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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跳出律法外,不在道德中 (第2/3页)

    进步派则骂保守派,为了保守而保守,骂保守派们枉顾现实,现实就是庞大的财富转移和交割,已经演化成了一场波及整个大明的继承者战争,纯粹的内耗,极大的增加大明的不稳定性。

    而从制度上支持上外室子同样继承财产,就是为了维持稳定。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当官,自然只需要辩经,不需要处理事务。

    双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甚至连皇帝知晓的几个社学博士,都亲自下场,参与到了这场论战之中,比如高攀龙、陈准等人,都对此发表了看法,基本态度都是支持外室子拥有同等继承权。

    高攀龙支持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财产继承,则意味着债务继承。

    大明律户令的继承法之中,已经有些不符合当下的情况了,就高攀龙所知,有数十个豪门大户,都将债务留在了家庭,把财富留给了外室子。

    这就导致出现了一个很诡异的现象:债务有人继承,却无偿还能力,通过外室子躲避债务的情况屡屡发生,而外室子因为缺乏律法的支持,导致外室子跳出律法外,不在道德中。

    外室子本就是奸生子,本就不道德,而律法的规定导致这些外室子只要不继承本家财物,就可以逍遥法外。

    高攀龙举了一个例子,吴中郭氏。

    郭氏是富商巨贾,在万历维新中,成为了风口上那头猪,主要就是开海贸易,拉瓷器、铁锅到吕宋,拉棕榈油回大明,家产超过了三百万银,在八千富户里也能排到了前两百。

    郭怀生是前任的家主,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年少时需要结婚生子完成任务,选了个当时能接触的最好的、最适合的女人,成婚後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这最合适也最不合适,双方家世大差不差,这成了婚也是三天两头的吵架。

    妻子病逝後,郭怀生很快就有了继室,按照大明律法继室也是嫡出,生有两儿一女。

    这老话说得好,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这继室的孩子一出生,前面的儿女立刻失宠了,被打发到了吕宋。

    彼时郭怀生已经发家,娶的继室也是小门小户,所以这生活还在和睦,但和睦归和睦,一个听话的人,终究是少了些生活气,很快郭怀生就在外面养了几个外室。

    好巧不巧,这郭怀生的外室子里,出了一个天才,三岁能文、五岁能诗,郭怀生的心思一下子活络了起来。

    做生意难免借贷、积欠货款等等,郭怀生就把债务留在了婚姻里,把财富留给了这个外室子。

    郭怀生一命鸣呼,发妻、继室所出的儿女继承家业後,直接傻眼了,帐上一两银子没有,全都是亏空,亏空超过了七十万银,而外室子则继承了所有的财富,却没有承担任何的债务。

    更加恐怖的是,这些债务的债主们,根本无法对这个很有出息的外室子进行追债,因为外室子在名义上,没有继承郭怀生一分银,不继承财产,则不继承债务。

    而这个外室子对各种流言蜚语的指责,也是无所谓,他本就是外室子,指指点点而已,他一辈子都活在指指点点之中。

    郭怀生是高攀龙举的例子,而这种例子,绝非孤例,甚至正在成为一种普遍现象,这就是高攀龙所说的:跳出律法外,不在道德中。

    「这帮生意人,还真是聪明啊。」朱翊钧看完了高攀龙的奏疏,钻空子的人,哪个年代都有,大明的律法上也有这样一个洞。

    随着小农经济、宗族社会的逐渐瓦解,财富重心从田产转移到工坊归属、有价票证署名等等社会现象,大明律法出现了明显漏洞,必须要进行修补。

    将外室子提高到和婚生子一个待遇,就是为了让债务和财富捆绑在一起,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父皇,儿臣差人问过了,这个郭怀生的外室子,今年三月份,暴疾而亡。」朱常治呈送了一本奏疏,这件事还有後续,郭怀生觉得自己很聪明,律法的空子他钻了,但债务从来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

    讨不到债的债主们,发觉自己被这样阴了一手後,立刻开始了反击,手段直接而且非常狠厉。

    郭怀生的外室子是最後一个死的,最先死的是外室,去年八月份,死於溺亡,而後是这个外室子的兄弟姐妹,接连离奇暴毙,最後外室子也死了。

    讽刺的是,郭怀生高达三百万银的遗产,最後都归了苏州府衙门,收缴充公。

    「这——」朱翊钧看了半天,发现这些债主们是真的狠,得不到就毁掉,既然欠款已经确定无法追回,这些银子哪怕是因为无人继承便宜了衙门,都不肯便宜了郭怀生这个孩子。

    这就是高攀龙所说的,继承者战争,只要是战争,就没有那麽多的温情。

    「既然律法上有漏洞,那就改吧。」朱翊钧最终同意了进步派的请求,允许外室子继承家产,这个考虑是为了让大明继承者战争,少一点血腥、混乱。

    「儿臣领命。」朱常治对这件事的态度和皇帝不同,他其实不太赞同,他觉得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外室子拥有同等继承权力,岂不是意味着二皇子朱常潮成了第二顺位继承人?

    按照他的想法,他就是没撑住,天下也是老四的,完全没有问题,但如果是老二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当然他没有当面提出,而且父皇所言,也只是财产继承权,其实理解起来很简单,这就是财产版的推恩令罢了,还不涉及到爵位和恩荫官等事儿。

    这些势要豪右家里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均分,这些财富带来的可怕的权力,会挑衅朝廷的威权。

    现在大明朝廷无比的强横,是因为明君圣主在,一旦不在了,这些手里掌控着巨量财富的人,会做什麽可想而知。

    朱常治拿出了另外七本奏疏,郑重地交给了父皇,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他本人无法开口的地步。

    「你怎麽看?」朱诩钧看完了其中几本,询问朱常治的意见。

    「儿臣以为,四弟早日就藩为宜。」朱常治深吸了口气,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他其实可以讲一些屁话,让老四多留几天以劝亲亲之谊的话,但他没有,他选择了实话实说,让老四就藩。

    七本奏疏,来自於六部侍郎和都察院的副都御史,其实都是六部尚书授意,让他们呈送奏疏。

    老四的存在,已经切实的威胁到了太子的地位,尤其是赢将军府,让所有人都忧心忡忡,让皇帝陛下早做打算才是,如果继续拖下去,就是国本之争。

    朱翊钧将奏疏留下,开口说道:「容朕缓思,你先回府吧。」

    皇帝没有马上做出决断,这倒不是他对太子有了犹豫,而是这件事他要仔细思量过後才能做出决策,而且如此大事,自然要经过廷议,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当天晚上,朱翊钧找到了王天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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