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天门 (第2/3页)
李晓是他外聘的保镖,这个「外」,指的是一家公司,叫「好日子劳务派遣公司」,李晓在里面的职务是「高级项目经理」。
不但是他自己从这家公司外聘保镖,他生活圈子里的其他一些朋友也是这家公司的客户。像李晓这种「高级项目经理」,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就像他对自己公司的员工说的话,做事业,要有长远规划,「进可攻、退可守」一李晓就是这样的人。不过李晓的「攻」和「守」,也是字面意思。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好几块疤,要麽是为自己攻出来的,要麽是为自己守出来的。
要说大一点的利益,这家劳务派遣公司服务的是他们这样的客户群体,是信得过的。
要说小一点儿的利益,李晓为他出生入死,也是信得过的。
现在李晓就点点头:「我可以试试。」
又解释了一句:「赵总你知道的,我们这行,睡觉的时候也是不好说梦话的。」
赵砚清大概懂了。人活在世上多少都得做点亏心事,像李晓这样的做的亏心事比别人更多。当初好日子给他推荐人选的时候就说过,他们的高级员工性格都很好,「懂得自我调节」—李晓现在说的应该就是他知道怎麽自我调节,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东西。
赵砚清问:「催眠吗?怎麽试?试的时候我是清醒的吗?」
「这个不好说。我没专门学过这个,只是公司请老师教了我们一些做自我调节的。以我的水平来说,可能还不行。也不是个每个人都好催眠的,智商高、注意力集中、想像力丰富的人容易一点,这些特点赵总你都有。但是赵总你防备心重一些,所以我说不好。」
李晓说的跟赵砚清知道的正好相反。他之前还以为意志力软弱、比较容易被骗的人更容易被催眠。不过这些话反而叫他有了兴趣,就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笑着说:「原来你还有这个本事。好,你试试看,现在就能试吗?」
但尝试的结果叫赵砚清既有点失望,又有点高兴。
失望的是李晓没能把他催眠。大概只过了十分钟,李晓就说,赵总今天可能不行。你今天有点紧张,你这个人警惕心太强了。
高兴的则就是因为这个失败。他对李晓已经算是很信任的了,可是连李晓都不行,往後别人应该也钻不了这个空子。
生活上、事业上,其实有不少比睡不好更要紧、更叫他烦恼的事情。赵砚清这个人的优点是拿得起放得下,既然这办法不行,他也就先不想了。吃了早餐之後照常到公司去看一眼,处理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直到晚上的时候才又想,今晚还会不会梦游。
琢磨了一会儿之後,他决定不再录像了。他觉得李晓白天的说法很有道理,可能是自己潜意识里的一些事情对睡眠造成了影响,还可能跟「门路」有关。这种事,这半年来他正在处理的就能列出五六件,说不定那件事处理好了、心事没了,睡眠也就好了。
但这个决定叫他在第二天的时候後悔了。
因为一夜醒来之後,他不但记住了自己梦见了什麽,还看见了自己昨晚梦游时留在墙上的两个字——
「天门」。
这两个字不是用笔写的,而是用刀子刻出来的。
赵砚清这个人有个习惯,就是睡觉的时候会在自己枕头底下放一把刀。
这不是因为他没安全感到这种地步。以他如今这个社会地位,白道上的人是很难用非法的手段对付他的。至於黑道上的人,想要做什麽就更难了。实事求是地说,「好日子劳务派遣公司」就算是本省最大的、介於白道与黑道之间的组织,有李晓这种人在身边,还有生意上的各种合作夥伴、关系网,是没有人会傻到走这一步的。
放一把刀其实就是为了警醒他自己,做事情的时候要小心,要多想。
这把刀就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薄薄的不锈钢刀刃,很钝,刀柄是绿色的塑料柄,边缘都发白了。你现在要去超市里再买一把这样的都很难,因为这种既便宜、质量又不好的,市面上已经没人卖了。
但他从前就是在这把刀底下吃过大亏,要不是三年前李晓的事情办得漂亮,可能他到现在还在想着那件事。
而墙上的「天门」两个字,应该就是用这把刀刻出来的。因为早起之後赵砚清发现刀没在枕头底下,而掉在地上,刀尖上还有墙皮纸的碎屑。
由於他看见墙上的两个字的时候太吃惊、不小心把床头柜上喷脚气的小药瓶给碰倒了,门外面的李晓就立即隔着门问:「赵总,你醒了吗?还好吗?」
「没事。」赵砚清说。但是盯着墙上的字看了看,又说,「小李,你进来,进来之後把门关上。」
李晓就开门走了进来。先看见赵砚清穿着睡衣、对着西墙站着,又看见了墙上的「天门」两个字。
「小李,你看这是我的字吗?」
李晓把门关上,走到墙边看了看,点点头:「像你的笔迹。赵总,这个是你昨晚梦游的时候写的?」
赵砚清退後一步,又盯着墙上的字看了看,坐到床边上:「是。」
李晓把地上的水果刀和小药瓶捡了起来,重放在床头柜上,想了想:「赵总,我觉得你应该重视一下这个事情。梦游的时候拿着刀,其实」」
但是赵砚清笑了。笑容有点古怪,不算是开心的笑,反而有一点发冷。他抬手在床上轻轻拍了拍,出了口气:「小李,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李晓愣了一下,又去看墙上的字,犹豫着开口说:「赵总,我觉得,你这个梦游的症状,是不是因为工作上的压力太大了?」
「比如说墙上的这两个字,是不是因为你一直在想着天门山的项目?」
天门山这个项目是鸿基亿兆风险投资公司几年刚搞的。赵砚清是做河沙生意起家的,之後又做餐饮行业,再往後做的就是房地产。他这个人眼光算是好的,在17年的时候就走了轻资产的路线,从各种生意里把自己剥离了、把重心转向了风险投资。
最近的天门山这个项目,是因为省里有一位老朋友的孩子想要创业,请他帮衬帮衬,他才在旗下又搞了一个旅游公司。当初定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问了一嘴李晓,天门山这个名字就是李晓给他提的建议。
他最近也的确在因为这个项目犯愁。因为有消息说省里那位朋友可能要出事,他就只能先把项目停下来观望一段时间。但观望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还没决定是继续观望还是继续推进。
可他摇了摇头,又笑了一下:「不全是因为这个。小李,你还记得这个事情吗?」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那把水果刀,又拍了拍自己的左腿。正常人的腿、隔着睡裤,拍起来声音是闷闷的,但是赵砚清拍自己左腿的时候,声音是脆的。
赵砚清的这条腿是义肢、是假腿,是因为他三年前遇到了一个疯子。
三年前的时候,他的一个女人搞了一家养生会所。那天新店开业,门口来了一个讨口子的老头。老头有点疯疯癫癫,看着还有老年痴呆症,站在会所门口不肯走,说了些很不吉利的话大概就是要有血光之灾、什麽什麽时候破财、主人要怎麽怎麽样。
这种事赵砚清见得多了,并不往心里去,但他的女人很不高兴。赵砚清就对她说,没必要跟这种人计较,然後叫人把老人请到店里、请他喝酒。等他喝得尽兴之後包了一份红——
包,叫人开车把他送到一个车流量比较大的十字路口中间放下了。
其实就是这麽一个事情,算是略施惩戒。赵砚清觉得自己做事是不喜欢做绝的,总会给人留一点机会。那个老头要是自己走到路边了,那天就算他赵砚清尊老爱幼。但不巧,老头被车撞死了。赵砚清就觉得,这算是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但过了段时间他就被人绑了,绑他的人是那个老头的儿子,名字很随性,叫李四。
这个李四算是老头的养子,是个疯子。这「疯」主要指三点。第一点是这个李四的智商很高,有点疯,但竟然还是个心理谘询师。第二点,就是床头柜上的那把刀—这个季四是用这把刀把他左腿上的肉一点点片下来的,然後都吃了。
第三点呢,就是干了这些事之後,他竟然又把赵砚清放了。放的时候,李四的原话是,「忽然觉得没什麽意思了」。
李晓最开始得到他的信任,就是因为帮他办成了这件事一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把那个李四给找了出来,然後赵砚清亲手把这件事给解决掉了。
他问李晓记不记得这条腿的事,李晓就愣了愣:「赵总,跟这个有关系吗?」
赵砚清点点头:「有。你知道我还梦见什麽了吗?我梦见那个李四了。」
李晓要说话,赵砚清摆了摆手:「我在梦里是看见了一扇门。就在当初咱们处理李四的那个房间里头,开在墙上。具体什麽样子我说不好,但我感觉那扇门後面有东西。什麽东西呢,给我的感觉很好,就好像把那个门打开,我就能成仙了。
他说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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