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曾经 (第1/3页)

    第一章 潮湿的波动拳

    龙高川的十九岁生日，泡在梅雨季节黏腻的湿气里。窗外的雨丝斜斜划过防盗窗，在积灰的玻璃上蜿蜒出淡蓝色的水痕 —— 像极了《街头霸王 4》里隆打出波动拳时，那道裹挟着气流的能量轨迹。他坐在电脑前，右手攥着磨得发亮的游戏手柄，指腹的厚茧与塑料按键摩擦出干涩的 “咔哒” 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像是孤独的心跳。

    屏幕上，隆的红色道服在蓝光中泛着冷色，刚刚一记升龙拳将肯击飞至半空，胜利的电子音效尖锐地刺破空气。龙高川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快得像错觉。书桌上，吃剩的泡面桶歪倒着，凝固的油垢呈琥珀色，黏在廉价的木桌面上；一摞街霸官方漫画堆得老高，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卷了边，阳光晒褪的色彩里，隆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这沉闷的房间。

    “高川，该吃饭了。” 母亲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惊扰了儿子仅有的寄托。

    龙高川的手指没停，迅速按下开始键，进入下一轮对战。房间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脑屏幕，蓝光在他棱角未显的脸上投下深浅阴影，遮住了眼角因熬夜泛起的红血丝，也遮住了眼底的疲惫。这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是他的堡垒：墙上贴满了街霸角色海报，从初代 8 位像素画里春丽的飒爽，到高清壁纸上豪鬼的狰狞，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陪着他熬过了被霸凌后最黑暗的青春期。

    十六岁那年，他攥着皱巴巴的两块钱逃进网吧街机厅。当颤抖的手指按下按键，隆的波动拳带着破空声击中对手时，他第一次感受到 “掌控感”—— 虚拟世界里，他不再是那个身材瘦弱、说话结巴的受气包，而是能凭技巧战胜强敌的格斗家。从那天起，街霸成了他的精神鸦片，零花钱全砸在游戏上，后来攒钱买了电脑和手柄，干脆把自己关在了这个小小的世界里，隔绝了现实的恶意。

    “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专注。母亲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怕踩碎什么。“加点青菜，别总吃泡面。” 她把碗放在书桌角落，目光扫过屏幕上激烈的格斗场景，眼神复杂得像揉皱的纸 —— 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愧疚。

    龙高川的手指停顿了 0.5 秒，随即又恢复了急促的操作。“知道了。”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与人正常交谈。母亲没再多说，默默收拾起泡面桶，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本街霸设定集。书页散开，一张泛黄的照片滑了出来：小时候的龙高川穿着隆的同款红色道服，扎着歪歪扭扭的腰带，在公园草坪上摆出波动拳的姿势，身边的父亲笑着搂住他，阳光在两人脸上镀上金边。

    母亲弯腰捡起照片，指尖轻轻拂去灰尘，眼眶悄悄泛红。“你爸要是还在，肯定不希望你整天待在房间里。”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只换来屏幕上又一声波动拳的音效。龙高川的注意力早已回到游戏中，屏幕上隆正与豪鬼展开宿命对决，黑色的杀意波动在画面中扭曲翻涌，像极了他内心压抑的、无处宣泄的情绪。

    午夜十二点，雨停了。龙高川终于结束了今天的 “征程”，电脑屏幕上跳动着 “格斗之王” 的金色称号。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起身时膝盖撞到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泡面油和汗液的气息，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 就像他此刻的人生，沉闷、压抑，看不到出口。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新鲜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扩散，形成一个个模糊的光斑。龙高川想起街霸剧情里，隆为了追求武学巅峰，独自一人踏上环球之旅，穿越沙漠、雪山、丛林，挑战世界各地的强者。而他自己，却连走出这个小区都觉得艰难。

    电脑屏幕自动进入屏保，循环播放着街霸历代作品的经典画面。龙高川看着画面里隆孤独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虚拟角色有着隐秘的共鸣：他们都在追寻某种东西，隆追寻的是格斗的真谛，而他追寻的，或许只是一个能让自己 “真正存在” 的世界。

    他回到电脑前，打开空白文档，敲下一行字：“今天，我用隆打败了九十九个对手，却赢不了现实里的自己。” 写完又觉得矫情，飞快删掉，转而点开街霸论坛，浏览最新的波动拳连招攻略。夜色渐深，房间里再次响起手柄的按键声，在空旷的黑夜里，像一声又一声孤独的呐喊。他不知道，这个潮湿的夜晚，只是他人生擂台的序幕 —— 就像隆永远无法摆脱的杀意波动，现实的无奈与挣扎，也将如影随形，陪他走过往后漫长的岁月。

    第二章 杀意波动的阴影

    二十三岁的龙高川成了一名游戏代练，准确来说，是街霸专项代练。他蜷缩在出租屋的折叠床上，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舞，屏幕上的隆正与外国玩家操控的维加死战。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嘶吼，夹杂着电流杂音：“快用波动拳压制！他要放终极必杀了！”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廉价的键盘上。龙高川左手飞快敲击方向键，右手精准按下重拳键 —— 隆的周身泛起淡蓝色能量光晕，波动拳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出，正好打断了维加蓄势待发的必杀技。“漂亮！” 队友的欢呼声炸响在耳机里，他却只是皱了皱眉，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这份工作是从街霸论坛找到的，每天要连续打八个小时以上，替客户冲段位、拿称号。虽然辛苦，薪水微薄，但不用与人面对面交流，这让龙高川感到安心。出租屋比家里更简陋，墙面斑驳，唯一的装饰是墙上的《街头霸王 5》壁纸：隆的身边站着新角色劳拉，阳光明媚的画面与房间里的阴暗格格不入，像一个刺眼的嘲讽。

    “龙哥，明天有线下比赛，要不要一起去？” 论坛网友 “肯的火焰” 发来私信，附带一张海报 ——“街霸城市挑战赛” 的字样格外醒目，背景是繁华的市中心广场，参赛选手的剪影肌肉线条饱满，充满力量感。

    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他曾经无数次梦见过这场景：聚光灯下的擂台，万众瞩目的目光，自己操控的隆站在屏幕中央，赢得全场欢呼。但一想到要面对密密麻麻的陌生人，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话、交流，心脏就狂跳不止，手心冒出冷汗。十六岁时被霸凌的画面突然涌上脑海：那些推搡的动作、恶毒的嘲讽、围着他起哄的嘴脸，像一把把生锈的尖刀，反复刺进他的脑海。

    “不了，还有单子要赶。” 他打下这行字，迅速关掉聊天窗口，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让他恐惧的现实。点开另一个客户的账号，新一轮对战开始了。屏幕上的隆再次打出波动拳，蓝色能量波在画面中穿梭自如，却穿不透屏幕这层冰冷的屏障，也打不破他内心的牢笼。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噩梦。梦里，他站在巨大的格斗擂台上，台下坐满了模糊的人影，闪光灯像鬼火一样闪烁。屏幕里的隆突然活了过来，从屏幕里跳出来，站在他面前 —— 眼神里没有游戏里的锐利，只有一丝悲悯。“真正的格斗，不是逃避现实，而是直面内心的恐惧。”

    话音刚落，隆的身体被黑色能量包裹，杀意波动的阴寒气息弥漫开来，整个擂台都在颤抖。龙高川想逃，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擂台另一端，豪鬼的身影缓缓浮现，低沉的笑声震得耳膜发疼：“弱者只会躲在虚拟世界里，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力量。”

    他在惊恐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龙高川走到电脑前，点开街霸，再次选择隆对战豪鬼。这一次，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放慢节奏，仔细感受角色每一次出拳的力道、每一次跳跃的弧度 ——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追求的不是游戏胜利，而是虚拟世界里的 “掌控感”，一种在现实中失去的东西。但这种掌控感终究是镜花水月，就像杀意波动带来的力量，看似强大，实则会反噬自身。

    他重新打开论坛，给 “肯的火焰” 回了私信：“比赛地址发我。”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心脏狂跳不止，但这一次，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 像一颗种子，在潮湿的土壤里悄悄萌芽。

    第三章 擂台边缘的颤抖

    比赛当天，龙高川花了两个小时才走出出租屋。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隆同款红色 T 恤，牛仔裤膝盖处沾着不小心蹭到的污渍，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磨旧的游戏手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地铁站里人来人往，陌生的面孔擦肩而过，每个人的脚步都匆匆忙忙，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低着头、眼神躲闪的年轻人，正和内心的恐惧进行着激烈的搏斗。

    “龙哥！这里！” 穿黄色夹克的男生朝他挥手，是 “肯的火焰” 林浩。这个性格开朗的大学生，和他截然不同，却因为街霸成了网友。林浩带着他走进比赛场地 —— 大型商场的中庭，临时搭建的擂台上摆着十几台游戏机，周围挤满了观众，喧嚣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屋顶。

    龙高川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手心的汗把手柄外壳浸湿了。他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跑，却被林浩拉住了胳膊。“别紧张，就是玩游戏而已，输了也没人笑话你，大家都是街霸迷。” 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真诚而温暖，像一缕阳光照进他封闭已久的内心。

    龙高川点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擂台上的选手们激烈对战。有人大声呐喊，有人沉着冷静，每个人都全身心投入，享受着格斗带来的快乐。他想起自己在电脑前独自战斗的日日夜夜，那些孤独的时光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归属感 —— 原来，喜欢街霸的人，都带着一股相同的热血。

    轮到龙高川上场时，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走上擂台的那一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不屑。他坐在游戏机前，双手因为颤抖而无法稳定握住手柄。对手是个留莫西干发型的男生，扫了他一眼，轻蔑地嗤笑：“新手？看你这紧张样，怕是连波动拳都打不准吧？”

    龙高川没说话，默默选择了隆。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他的手指僵硬地按下按键，隆在屏幕上笨拙地移动，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灵活。对手操控的肯发起猛烈进攻，连续的踢击和重拳让隆的生命值飞速下降。

    观众席上响起哄笑声：“这水平也敢来比赛？”“怕不是来凑数的吧！”

    脸瞬间涨得通红，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放弃，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但眼角余光瞥见屏幕上隆的脸 —— 即使生命值所剩无几，那双眼睛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他突然想起游戏里的台词：“真正的强者，即使身处绝境，也不会放弃战斗。”

    一股莫名的力量涌上心头。龙高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无数次练习的画面：波动拳的节奏、升龙拳的时机、防御的技巧，一幕幕清晰如昨。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当对手的肯再次挥拳袭来，龙高川操控隆迅速下蹲躲避，同时按下重拳键，打出一记精准的下勾拳。肯被击退的瞬间，隆紧接着发出波动拳，蓝色能量波呼啸而出，正好命中对手。观众席上的哄笑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惊讶的议论声。

    接下来的比赛，龙高川渐入佳境。他的操作越来越流畅，隆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跳跃都恰到好处，仿佛角色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他忘记了周围的观众，忘记了内心的恐惧，只剩下屏幕上的格斗和耳边的游戏音效。当隆发出最后一记升龙拳，将肯彻底击败时，赛场突然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龙高川愣在原地，一时不敢相信自己赢了。林浩冲上台来，激动地抱住他：“龙哥，你太厉害了！刚才那波反杀简直绝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感染了周围的观众。龙高川看着屏幕上 “胜利” 的字样，眼眶突然发热，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压抑、自卑，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龙高川和林浩以及几个参赛选手一起去吃烧烤。啤酒泡沫在玻璃杯里翻滚，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大家谈论着街霸的剧情、角色的连招，还有各自的生活。龙高川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露出微笑。他发现，和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不用刻意伪装，不用害怕被嘲笑，原来可以如此轻松自在。

    回家的路上，月光洒在街道上，照亮了前行的路。龙高川手里拿着比赛纪念品 —— 一个小巧的隆手办，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他知道，这场比赛没有改变他的人生，但它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封闭已久的内心，让他明白：即使是像他这样的 “宅男”，也能在现实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真正的格斗，从来都不只是在屏幕上。

    第四章 杀意的反噬

    二十四岁的龙高川开始尝试走出房间，找了一份便利店兼职。每天下班，他依然会玩街霸，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沉迷 —— 他和林浩等人组建了 “波动拳战队”，经常一起参加线下比赛，成绩时好时坏，但每次都能收获快乐和友谊。

    然而，现实的无奈从未真正消失。便利店的工作枯燥乏味，每天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顾客，处理繁琐的事务。有一次，一个顾客因为几毛钱的找零问题，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尖刀，刺穿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龙高川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地玩着街霸。他操控的隆变得异常暴躁，不再讲究技巧，只是一味地猛攻，黑色的杀意波动在屏幕上肆意蔓延。他连续玩了十几个小时，直到眼睛红肿、手指酸痛、浑身脱力，才疲惫地倒在床上。

    那天晚上，他又梦见了豪鬼。豪鬼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以为赢了几场比赛就改变了？你骨子里还是那个懦弱的废物，只会躲在虚拟世界里发泄情绪。”

    “我不是！” 龙高川大喊着醒来，心脏狂跳不止。他冲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眼底布满血丝，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像极了被杀意波动反噬的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街霸的热爱，已经渐渐变成了逃避现实的工具 —— 就像隆体内的杀意波动，一旦失控，就会吞噬掉原本的自己。

    龙高川开始刻意减少玩游戏的时间，尝试培养其他爱好。他报名了社区书法班，每天下班去练习/毛笔字。笔墨的清香驱散了房间里的浮躁，一撇一捺之间，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他也开始学着和同事交流，虽然依旧笨拙，偶尔会结巴，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缩躲闪。

    有一天，林浩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全国性的街霸比赛，邀请他一起参加。龙高川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拒绝了。“我现在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不想再因为游戏影响心情。” 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担忧：“龙哥，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街霸带给我们的，从来都不是逃避的借口，而是永不放弃的精神。你不能因为一次挫折，就否定所有的美好。”

    林浩的话像一记警钟，让龙高川陷入了沉思。他打开电脑，翻看着以前参加比赛的照片和视频：擂台上的欢呼、队友的拥抱、胜利后的笑容，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他想起隆在面对杀意波动时的挣扎与坚持，想起自己在擂台上的勇敢与突破 —— 街霸教会他的，从来都不是逃避，而是战斗。

    几天后，龙高川主动联系了林浩：“比赛什么时候开始？我参加。”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逃避现实，而是为了找回那份纯粹的热爱。他开始有节制地练习：每天只玩两个小时，其余时间用来工作、练字、和朋友聊天。他发现，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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