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地震(中) (第2/3页)
地震带来的损害固然浩大又难以挽回,整个过程却非常的快,可能只有几秒钟,最多几分钟而已。
虽然说之後的余震会持续上一段时间,从几个月到几年的都有,但造成的危害确实要比主震小的多。
而小亨利想先让他的父亲回伊德利卜也是有理由的。
伊德利下是一座古城,人们用来砌筑房屋的全都是石砖,其中一部分从古罗马延续下来的建筑,甚至用了水泥一如腓特烈一世和理查曾经借住过的神庙,主体建筑的墙壁厚度甚至超过了一个人的肩宽,人们都认为,没有比这更为坚固的地方了。
而在第一次主震过去之後,它也确实如人们所想的那样依然屹立不倒,甚至没有出现裂缝,只是掉落了一些沙土,震坏了几块珍贵的玻璃。
地震後,大量的难民涌入其中,当留守在城中的士兵向塞萨尔报告此事的时候,塞萨尔不由得露出了忧色。
他当然可以命令士兵们将那些难民驱赶出来,但问题是他们如何会相信一个敌人的话呢?
他们只会以为基督徒将他们驱赶出去,只是想要为自己谋得一处安全舒适的栖身之地罢了,而现在天气也确实不允许一个人轻易的在街道或者是荒野中过夜。
塞萨尔无奈的叫来了几个撒拉逊人的学者,伊德利卜虽然已经臣服於基督徒的刀剑之下,但可以看得出,他们的学者依然对基督徒们充满了警惕和防备,塞萨尔只能简单的告诉他们说,暂时不要让民众们留在建筑内,至少在一周内—一不能。
他们应该留在不会被波及到的街道和广场上,虽然这可能会导致一些人生病或者是受苦,但一旦建筑物倒塌,里面的人就会被活生生地埋在里面。
而他招来的这几个学者有些人听了若有所思,虽然没有马上承诺会将民众们劝出寺庙或者是宅邸,但也向他鞠躬道谢後才离去。
而有些人则面露轻蔑之色,「我们世代居住於此。」他们说:「比起你们,我们更了解这种可怕的震动,它已经来过了,也已经离开,或许会有一些残余的震动,但在第一次震动到来时,不曾倾覆的建筑,在之後的震动中也不会倒塌,您着实是多费心了。」
见到他们如此,塞萨尔也只能叹气。
倒是有一个学者留了下来,他要比其他学者更年轻些。
「我研读过古希腊人亚里士多德的着作。」他说,「地震并非是真主带来的,也并非是魔鬼带来的。它不是礼物,也不是惩罚,而是一种犹如河流流淌,日月起落的自然现象。
在看似坚实的岩层和土地下,并非如人们以为的火海或者是岩浆,而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空洞,风一样会从这些空洞中吹过,而当一股风强烈到了足以撼动这些空洞的地步,就会引起震动,有些支柱会断裂,墙壁也会溃塌,地面就会如同帐篷上方的皮革那样颤抖震动,随之变形。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的,」塞萨尔认真地回答道,「事实上你们所说的火湖是确实存在的,也犹如我们所说的地狱,但它并不是半凝固的,也不是可以稳定在一个地方的,相反的,它就如同火山爆发时的熔岩,是会四处流淌的。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见过漂浮在岩浆上的那些岩石。
我们所待的岩石就是我们所在的大地,就是那些漂浮在岩浆之上的岩石。一般来说它们是平静的,互不干扰的。但有些时候它们会碰撞在一起,而碰撞的结果就导致了我们现在看到的地震。」
那个年轻的学者听了他的古怪言论,不但没有如其他人一般做出疑问的神色,反而思索了起来。
比起亚里士多德的风洞说,岩石说仿佛更符合他的想像,「但我并不觉得灼热,也不觉得摇晃啊。」
「因为那几块岩石足够大,就如同你将一只蚂蚁放在那些岩石上的时候,它也不会觉得脚下的大地在震动不安,我们太小了,地块又太大。」
「这真是一个匪夷所思的说法,我甚至不曾从先知的启示中,得到过。」那位年轻的学者说道,「那麽你为什麽要让人们离开建筑,住到街道和广场上去呢?」
「地震之後必有余震,你们应当知道。」
「但那只是非常轻微的震动。」
「当绳索断裂的时候,并不是每一根纤维都在一刹那间绷的一声同时断掉的,总是有一股纤维先承担不住拉力而断裂,而同样沉重的压力又不得不分配到其他还在坚持的纤维上,它们的压力变得更重,也让它们变得更为容易断裂。
然後一股接着一股,最後才会是嘣的一声。
建筑也是一样的。
它现在看起来或许还是完好无缺,稳固可靠,但谁也不能预料,或许最後一点轻微的震动就会成为加在骆驼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余震,余震会持续很久,但至少一个星期之後还在的建筑基本上就算是经受住考验了。
当然,或许有更糟的情况,在历史上因为地震而消失,或者是被废弃的城市,可不止一座,我不确定现在的伊德利下是否能够成为其中的幸存者。」
年轻的学者听了,便朝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虽然他面前的君主是一个基督徒,但他的名字也早已被伊德利卜的人们所知晓一他并不认为这个人会有意叫他们难堪,或者是经受更多的苦难。何况,若是亚拉萨路的国王当真对他如此看重的话,就伊德利卜与埃德萨的距离,这里将来也有可能成为他的封地。
据说他一向待人公平,无论对方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现在更不可能让他将来的子民走向死路。
「我会去说服民众的。」
他的承诺倒是让塞萨尔意外的多看了他一眼,这还是第一个向他承诺会向民众们传达他意志的学者呢。
「无论您的预言是否成真,我都会代那些得救的生命感谢你。」
学者说,而後微微的摇了摇头,他动了动嘴唇,仿佛还要说些什麽,又突然闭上了嘴。
次日平安无事。
大营里甚至出现了不少想要返回伊德利下,牵走自己的马或是拿回行李,又或者是想要去祈祷和忏悔的人,但无一例外的都被监察队截住了,监察队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并且要求他们等到一周之後。
骑士们虽然有些不满意,但监於之前已经看到了塞萨尔的那些法令所起到的作用,也只能暂时按耐住自己的焦虑,反正只是一周嘛,他们彼此安慰,那些撒拉逊人离开的时候,不可能允许他们带走自己的财产,他们不用担心他们的战利品会被那些撒拉逊人偷走。
而变故就是在这一晚发生的。
当人们,甚至他们的马匹、牲畜都纷纷陷入了沉睡的时候,那股曾经让所有人为之发寒的笑声又出现了。
米卢从地上跳起来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一场噩梦。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从那场地震中逃脱出来了,又或者是之前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他死前的幻想,但他跳起来才发现那些正在飞速奔驰的马匹,晃动的火把,衣衫不整神情仓惶的人群都是真的。
幸好这场震动发生在深夜,除了亚拉萨路的骑士和士兵,很多人都无法在夜间视物,以至於他们即便跑出了大营,也跑不出太远,监察队更是一直没有脱下过自己的盔甲,变故一发生,他们便跳了起来,骑上了马,带着自己的扈从和侍从奔走於各个营地之间,不断的呼喊着,要求所有人就地待着,哪里也不准去。
他们的棍棒与鞭子很快让人清醒了下来,更有几个失去理智,胡乱冲撞的家夥被打倒在地,米卢冲出了几步,便停住了。
他看到了他的主人史蒂芬骑士,他正侍奉着一头红发的年轻国王冲了出去。
是的,这竟然又是一场地震,这种情况极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过。
「双生地震。」塞萨尔低声道,「什麽?」鲍德温问道,「地震也有双生的?」
「有啊,怎麽没有。」这种情况,多半发生在那些原本就不够安定的地层上当一场地震发生後,它所引发的变形和断裂可能影响到另一处地层,从而诱发又一场地震,这场地震是主震,并非余震。
这次震动虽然不曾造成第一场地震时那样可怕的情景——也就是地面上的巨大裂隙,却格外的绵长和持久,暂时露营在荒野上的基督徒军队还好,城内却陷入了一片绝望之中。
塞萨尔虽然之前已经提醒过他们,那些学者中,听取了他的建议,要求民众们从坚固的建筑物中移动到街道或者广场上的人却寥寥无几,甚至有人这麽做的时候—一—这里说的就是那个和塞萨尔讨论了一番地震形成原因的年轻学者甚至遭到了他人的谴责。
他们认为他是失心疯了,才会被一个基督徒所说动。但那个年轻的学者却很坚决,叫民众们从建筑物内移动到街道上,确实会让他们受到寒风的折磨,但正如那个基督徒所说的,万一呢?
只是几天的时间而已。他说道,并且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向商人们购置了地毯、
布匹和燃料。
他在广场上架起篝火,然後煮起了加糖的热汤,实际上就是热水,并且施舍给城里的居民们。
糖,无论什麽时候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奢侈品,哪怕是家中并不贫苦的撒拉逊人也会走出房屋,或者是庙宇,领取自己的一份。
篝火一直燃烧着,那个年轻的学者已经耗尽了自己的资产。他甚至大胆的策马来到基督徒的军营请求塞萨尔能够容许他的商人们赊欠给他一些冰糖,而塞萨尔居然也答应了。
而後就在这场荒谬的交易中,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他的面前,领取那杯甜滋滋的热水,哪怕他们确实已经非常疲惫了但那是甜水!
然後就当这位年轻的学者走到锅子边,用木勺打起一杯甜水,想要倒进一个撒拉逊人捧着的银壶时,他的手却猛烈的震颤了起来,看到那些珍贵的甜水泼洒在地上,那人不由得可惜的叫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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