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美好的日子(完) (第2/3页)
开了视线。
人们终於可以将鲍德温从他身上移开,但只移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就只觉得鲍德温的躯体重重地往下一坠,大卫往下一看,塞萨尔的手正紧紧地握着鲍德温的手腕,他悲恸难忍。
「塞萨尔,我们需要给他做临终圣事。」
塞萨尔没有回答他。他原先是死了的,至少有那麽几分钟,作为医生,他可以明确判定,他的身体机能遭到了最彻底的破坏,但无论是仅有的生机还是恩惠,鲍德温都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的转赠了他。
如今,它们就如同他们一样,并肩作战,将那两股纠缠在一起的毒素毫不留情的驱除出他的体外。
他依然紧握着鲍德温的手,然後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现在的面容非常可怖,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情景,他的面孔依然是秀美的,五官也并未扭曲,看上去甚至异乎寻常的平静。这种平静到就像是一座即将崩塌下来的雪峰,人们担忧的望着他,无人可以否认鲍德温与塞萨尔之间的情感,而且这场悲剧来的是那样的迅速而又猝不及防,他就是疯了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但塞萨尔只是喘息着,随着他的喘息,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和口中不断的溢出黑色的鲜血,它们不断的滴落到他和鲍德温身上,触目惊心。
「希比勒在哪?」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这时候他怎麽会想起问希比勒?
即便他匍匐在鲍德温的身边,拥抱着他的屍体,怎麽样也不肯离开,也比他突然问起希比勒要更合理一些,但希拉克略已经想到了,这个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和差点失去了另一个儿子的老人陡然转头望向了一个方向,而他的视线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剑,看见的人无不纷纷回避,一下子就将躲藏在人群外的希比勒暴露了出来。
而此时,环抱着鲍德温的雅法女伯爵已经浑身颤抖,她的眼中充满了懊悔,几乎咬碎了自己的舌头,只求事情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的,但事与愿违,被暴露出来的希比勒站在一群黑衣教士的中间,面对着人们的质疑和猜测,她不曾有丝毫动容,更不见一点悲戚。
即便她的弟弟正在她的面前凄惨的死去也是一样。
她直挺挺的站着:「你有那个资格称呼我的姓名吗?凶手?」
「你在说什麽?」理查睁大了眼睛,简直不信自己听到了什麽。
「还能有谁呢?塞萨尔端来的酒杀了我的弟弟,我的国王,你想要庇护那个弑君的凶手吗?」
希比勒的指责并没有多少人相信,不说塞萨尔也差点死了,谁都看得出他和鲍德温中的是同一种毒,而且在最後的时刻,如果不是鲍德温做出了牺牲,或者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时,便将残余的生机尽数转给了塞萨尔。塞萨尔现在也已经是个死人了,他的症状甚至比鲍德温出现的更早。
希比勒的指控完全就是空穴来风,又或者是有意混淆是非。
希比勒也在等待着塞萨尔的否认指责,或者是唾骂,她并不在乎这个,唇边甚至浮现出了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残酷笑意,甚至懒洋洋地将双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但塞萨尔并未如她所期望的那样做出无用的反应。
他只是向希比勒走来,曾经缭绕在他的身边,犹如另一个灵魂般保护着他的白光已经逐渐凝聚为他手中的一面小盾,他一伸手便拔出了腰间的短剑一这一下完全超乎了希比勒的预料,她仓皇的向後退去,一边高喊,「保护我!保护我!」
但深知其性情的亚拉萨路人一动未动,那些其他地方而来的骑士看着周围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有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菲利普仰天长叹了一声,走了出来。
而希比勒做出了个令人意外的举动,她一伸手,便掀开了自己的斗篷,撕开了里面的丝绸袍子,而後是亚麻内衣,露出了一个已经隐约凸起的肚子!
「你们不能动我,你不能杀我,我怀孕了!」
人们一阵譁然,「什麽?怀孕了,是亚比该的吗?」
「不是亚比该的,」希比勒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痛快的笑容,「是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的!」
这下人们更是惊骇莫名了。
雅法女伯爵一阵昏眩,几乎跌倒在了鲍德温身上。
希拉克略则如同秃鹫般的转动着脖子,向她逼视过去:「通奸之子!」
「不是通奸。我们有着正式的婚书。」
「你的丈夫是亚比该!」大卫忍不住喊道,一系列的变故打击得他晕头转向,他完全不明白,事情如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依然记得曾经的希比勒是那样的高贵,矜持而又冷漠,现在她却告诉他说,她嫁给了她丈夫的父亲。
「这是不允许的!」
「罗马教皇解除了我和亚比该的婚约,他给了我特赦令。
我与博希蒙德三世的婚约是在教皇特使以及安条克大主教的注视下签订的。
安条克大主教给我们主持了婚礼。这个孩子的来历完全合法,这是个几子他注定了一出生,便要继承安条克和亚拉萨路!」
这个词确实触动了一些人的心病,他们面面相觑,也不得不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
「安条克大主教不是死了吗?」一个骑士问道。
「我想我还好好的活着呢。」
那位年轻懦弱,即便有着那样的身份,也被众人忽视的相当彻底的年轻主教突然站了出来。他一扫过去的唯唯诺诺,反而显得相当的冷静和坚定。
而在众人之中,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可能就只有塞萨尔了,他的步伐丝毫不曾停顿,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希比勒宣称这个孩子是天主的,或者是撒旦的,都不会影响他之後要做的事情。
希比勒停在原地,又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保护我,你们听不见吗?保护亚拉萨路将来的继承人!」
毒素已经去除,但塞萨尔依然如同中了毒时的那样,什麽也看不见,什麽也听不见,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比勒,他不需要控诉,也不需要审判,他是唯一的原告、法官和刽子手。
有人在劝告,有人在喝斥,有人在哀求,但对於他来说,这些都是多余的噪音,终於有人来阻挡他了,但对於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拨开、推开、打开、劈开————
不断的有人加入进来。
他们或许是为了自己,又或许是为了亚拉萨路,又或是依然受到希比勒的迷惑,原本和乐融融的厅堂中,已经彻底的陷入一片混乱。
有人想要去帮助塞萨尔,而有人想要阻挠塞萨尔,更有人想要趁此时除掉塞萨尔—一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他只有一个人,而且之前还中了毒。
他们不信他的身体能够如此之快的痊癒,至少他的动作会迟钝一些吧,至少他的盾牌会脆弱一些吧,至少他的力量会减小一些吧。
他们是这样想的,但没有—一无论面前的敌人是一个,十个还是一百个,对於塞萨尔来说似乎都是一样的。不仅如此,他的力道还一次比一次重,手法也一次比一次淩厉。
当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菲利普被一盾拍碎了半张面孔後,瓦尔特朝地上呸了一声,举起他的双手剑向前大踏步的走去,他挡在塞萨尔的面前,「你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动手,不能,你听见了吗?
该死的!」
如果说希比勒肚子里的孩子是亚比该的,或者是另外一位贵族的,即便有着正式婚约,人们也不会太过在意,但如果是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的————那就意味着将来安条克和亚拉萨路可能会合二为一一虽然博希蒙德三世以及他父亲阿基坦的雷蒙德之前所犯下的罪行已经被确认,两人已经声名狼藉一这或许会引起一些继承权上的问题,但比起那麽大的一个安条克来说,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障碍。
虽然作为鲍德温的血亲,这里还有一个伊莎贝拉小公主,但伊莎贝拉公主的母亲是拜占庭帝国的公主,而拜占庭帝国对於取回安条克始终就抱有着各种各样合理和不合理的幻想。
也是曼努埃尔一世死了,若是再让他活上个二十年,说不定他确实有办法将安条克攫取到手中。而且实在要说的话,希比勒的指控也不无道理,或者说,即便人们知道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但死人不可能复活,鲍德温已经没办法从地上站起来,率领着十字军取得下一次辉煌的胜利。他们当然要从别处谋求出路。
另外,对於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来说,一个还在强褓中的婴儿,也确实要比一个年少有为的国王更好控制,即便他有着这麽一个利慾薰心的母亲,但她足够愚蠢,不是吗?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国王吗?」
作为曾经参与过父子、兄弟之战的威廉.马歇尔一眼便看出了这些人的诡异心思。这位耿直的骑士忍不住一边战斗,一边破口大骂,但猎物在前,鬣狗们不会轻易後退。原先的脉脉温情,就像是一张似有似无的薄纱,迅速地被践踏在泥泞的血泊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理查也在和两个圣殿骑士打得有来有往,他固然英勇,但圣殿骑士也不是吃素的。
「我就知道!」理查愤怒的大喊:「我就知道那群该死的东西,那群穿着红衣和白衣的狗!」
「哎,陛下请您————」躲藏在桌子下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小声哀叫道,他的身边是一脸彷徨无措的琼安公主。这样的变化,就连骑士和领主们都很难接受,更别说是满怀期待的和幻想的年轻贵女了,她只听着头顶上的桌面被骑士们踩踏的咚咚作响,从晃动的桌布缝隙她可以看到自己的丈夫,他正静静的躺卧在塞萨尔的丝绒斗篷上,神态安详,而教士们正在他母亲的哭泣中为他擦拭圣油,做临终圣事。
而塞萨尔的反应也是希比勒等人没想到的,希比勒腹中的孩子是一个杀手鐧,他们也已经做好了扰乱视听,将弑君的罪名反扣在塞萨尔头上的准备,甚至准备好了证据和证人,只等一开庭,便能叫这个年轻的小子万劫不复。
没想到的是,塞萨尔完全不遵照他们的规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