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新生颂 (第2/3页)
学徒们的崇拜如野火般蔓延。
罗恩的名字被写进了无数日记、信件、甚至是少女少男的情书中。
有人开始收集关于他的一切资料:
从他在黑雾丛林时期的学徒记录,到他创立“叙事魔药学”的学术论文,再到他在观测站的各种事迹……
一本名为《罗恩·拉尔夫传》的非官方传记,在短短数天内就被抢购一空。
而正式巫师们的反应,则更加理性。
“成王之资……”
在某个学派茶会上,几位正式巫师正低声讨论着:
“你们觉得,他真的有可能成为巫王吗?”
“很难说。”
一个年长的巫师摇摇头:
“拥有‘成王之资’的大巫师,有史以来总共出现了不到三十位。”
“可其中真正成为巫王的,只有不到一半。”
“剩下的要么在冲击过程中失败,要么被其他势力‘清理’,要么自己放弃了晋升……”
“‘成王之资’只是一个起点,不是终点。”
“可罗恩·拉尔夫不一样。”
另一个巫师接过话茬:
“他背后站着的势力太多了。”
“王冠氏族——他是伊芙殿下的未婚夫,这层关系就足以让他获得荒诞之王的全力支持;
记录之王——据说祂对罗恩·拉尔夫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照’;
幻景之王——也在某些场合表示过对他的‘兴趣’;
还有大深渊中的那位……”
“如果消息属实,她现在已经是准巫王级别了。”
“这么多势力的支持,足以让罗恩·拉尔夫在晋升巫王的道路上,走得比任何人都更顺畅。”
第三个巫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当一个拥有‘成王之资’的大巫师,同时还拥有这么多势力支持时……
他的意志是否会逐渐成为整个巫师文明的‘主流’,当第二个卡桑德拉?”
“我们这些没有背景、靠山的普通巫师,以后该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大巫师们的反应则更加复杂。
他们能够感受到,那道光柱中蕴含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这种压缩度,至少是五十倍以上……”
一位老资历的大巫师,在自己的实验室中有些感慨:
“五十倍啊……”
“当年我突破的时候,魔力压缩度才不到三十倍……”
“而他……一个不到百岁的年轻人……”
他苦笑着摇头:
“我活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被一个后辈比下去了。”
类似的感慨,出现在无数大巫师的心中。
他们不是嫉妒。
在巫师世界,实力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嫉妒毫无意义。
他们只是感慨。
时代在变化,天才在涌现,而他们这些“老家伙”,正在被历史的车轮逐渐抛下。
“不过……”
一位大巫师在感慨之余,突然想到了什么:
“‘成王之资’的出现,也意味着……”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
“纪元的变化,可能真的要来了。”
在巫师文明的历史中,每当有“成王之资”的大巫师出现时,往往都伴随着某种“时代变革”的征兆。
这不是迷信,而是规律。
因为“成王之资”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力量。
当这种力量出现时,意味着旧秩序正在动摇,新格局正在形成。
“乐园……”
那位大巫师的目光投向某个虚无缥缈的方向:
“那位执政者……还能撑多久呢?”
………………
“Mors antiqua transit, vita nova surgit……”
“死亡消逝,生命升起……”
这首名为《Carmen Renascentiae(新生颂)》的民谣,据说诞生于第二纪元末期。
彼时,巫师文明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无数学派覆灭,传承断绝,曾经辉煌的名字如流星划过历史的夜空,然后永远坠入黑暗。
可也正是在那片废墟之上,第三纪元的曙光开始萌发。
新的学派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新的理论在争论中诞生,新的传奇在血与火中崛起……
于是,某位半精灵诗人写下了这首歌。
他用古精灵语,吟唱着死亡与新生的轮回。
歌词流传至今,历经数个纪元的洗礼,却从未被人遗忘。
只因为它唱出了最深刻的真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死亡不是终点,只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而新生,也从来不会凭空降临。
它总是建立在旧秩序崩塌的废墟之上,汲取着腐烂的养分,最终破土而出。
……
法鲁克王国,王都。
那道冲天光柱的余韵,早已消散殆尽。
可它所带来的震动,却如投入湖面的巨石,至今仍在激荡着层层涟漪。
“罗恩·拉尔夫……”
躺在病榻上的老人,念出这个名字。
曾经英俊潇洒的面容,如今已被岁月刻满了皱纹。
金色长发早已褪成灰白,稀疏地贴在枕头上。
这是安德烈·法鲁克。
法鲁克王国的国王,赤血飞龙血脉的传承者,曾经叱咤风云的大骑士……
如今,只是一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凡人。
即便拥有血脉骑士的体质,但因为各类暗伤累积,也让他的寿命走到了尽头。
生命之火正在熄灭。
安德烈能够感觉到,那股曾经在血管中奔涌的灼热,如今已经变得如此微弱。
就像是一盏快要耗尽灯油的烛火,随时都可能被一阵微风吹灭。
“外公……”
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
安德烈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身着素色长裙的年轻女巫。
女巫有着一头棕发,面容清丽却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小艾萝……”安德烈有些欣慰:“你……回来了……”
“嗯。”
艾萝点点头,冰冷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老人枯槁的手掌。
那双手曾经挥舞长剑,握着权杖,拍打着自己幼时的脑袋……
如今却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青筋如枯藤般凸起。
“傻孩子……”
安德烈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
“你……不是说……翡翠之塔那边……有重要的……研究项目吗……”
“那些不重要。”
艾萝摇摇头:“外公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让安德烈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晋升巫师后就变得冷若冰霜的外孙女,看着她眼中那抹真挚的悲伤……
一时间,无数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当初还只是普通小女孩的艾萝;
想起她第一次展现出“操偶”天赋时,众人惊异的目光;
想起她被送往翡翠大森林时,在车队上倔强地忍住眼泪的样子;
想起每年她寄回来的那些书信,字里行间藏着对家人的牵挂……
“小艾萝……”
安德烈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艾萝连忙取过旁边的帕子,为他擦拭嘴角的血沫。
“外公,别说话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您休息吧,我……我陪着您。”
“不……”
安德烈摇摇头:
“还有些话……必须说……”
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床头柜上的一个木盒:
“那个……给你……”
艾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个檀木盒子,上面雕刻着法鲁克王室的徽记。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封信,还有一枚小巧的徽章。
“这是……”
“日冕徽记……”
安德烈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追忆着什么遥远的往事:
“当年,你叔祖父罗恩把它给了我。”
“它见证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也见证了法鲁克王国从一个边陲小国……崛起为大陆强国的……全过程。”
他喘息着继续说道: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让它……见证你的未来……”
艾萝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当然知道这枚徽记的意义。
它不仅是日冕传承的象征,更是她外公与那位传奇间深厚友谊的证明。
“还有那封信……”
安德烈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是我……写给罗恩的……”
“如果……如果有机会……”
“帮我……交给他……”
艾萝郑重地点头:“我会转交给叔祖父的。”
“好……好……”
安德烈释然的笑笑。
他靠回枕头上,浑浊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方的天际。
“你知道吗……小艾萝……”
他的声音变得如同梦呓:
“当年……在黑雾丛林,我和罗恩都只是……最普通的学徒……”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要么成为……实验材料……要么被流放到……荒野……”
“可罗恩……他改变了一切……”
艾萝听着外公的絮语,心中只有酸涩。
她能感觉到,老人的生命之火正在快速消退。
“外公……”
“您想听……那首歌吗?”
“哪首……”
“《Carmen Renascentiae(新生颂)》。”
艾萝轻声说道:
“您曾经告诉过我,这是您和叔祖父最喜欢的歌……”
安德烈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穿透了岁月的迷雾,回到了那个年轻热血的年代。
“是啊……”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首歌……写得太好了……”
“明明是安魂曲。”
“唱到最后,却充满了……希望……”
“就像……我们的人生。”
艾萝点点头,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段旋律从唇间流淌:
“Umbrae ambulant in tenebris profundis……
幽影徘徊于渊……”
“In regno mortis,anima errabunda……
于死之国度,魂灵漂泊无依……”
女巫的声音清冷如泉,带着一种超越尘世的空灵。
安德烈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眸中开始泛起泪光。
这首歌,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
那时候,他和罗恩都还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两人在简陋的宿舍里,望着窗外那片永远笼罩着阴霾的天空,讨论着各自的未来。
“这首歌的第一段,唱的是死亡。”
那时的罗恩说道:
“可你有没有发现,它唱的不是'恐惧',却是'接受'?”
“接受?”
年轻的安德烈不太理解。
“对,接受。”
罗恩的眼中熠熠生辉:
“只有接受了死亡的存在,才能真正开始追寻生命的意义。”
“这首歌的作者,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因为他明白——死亡不是终点,只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安德烈跟着外孙女的歌声,轻声念出下一句歌词:
“Quod fuit,non erit amplius……
曾经存在的,将不复存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看淡一切的平静。
死亡,正在向他招手。
可他不再恐惧。
死亡不是终点,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罗恩……”
他在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
“我先走了……”
艾萝的歌声继续回荡:
“Sed in fine noctis,aurora nascitur……
自夜之尽头,曙光诞生……”
这一句,安德烈没能听到。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已经陷入了美好的梦境中。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安详的面容上。
就像他这一生的写照——曾经历过黑暗与绝望,却最终迎来了光明与新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