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满汉永远吃不饱 (第2/3页)
只是看着他吃,有时候笑一下,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有一次,一个叫鱼仔的家伙看不下去,说,满汉,你是猪啊,吃这么多,我们还得养你?
满汉放下筷子,不说话。
他知道自己吃得多,知道自己不该吃这么多。
但他饿,他永远饿。
何小东看了鱼仔一眼,就一眼,鱼仔就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回去,何小东把满汉叫到一边,给他一包东西。
打开看,是卤的猪头肉,半斤多,切好了,用油纸包着。
“吃。”何小东说。
满汉看着他,说:“我吃太多了。”
何小东说:“能吃是好事。长身体。”
满汉说:“他们都嫌我。”
何小东说:“我不嫌。”
就这三个字。
我不嫌。
满汉把那包肉拿回去,一个人坐着吃,吃到一半,眼泪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肉太香,也许是太久没人跟他说这种话。
从那天起,他知道,这个何晓东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打架的时候,满汉看见了何小东的另一面。
那回是和另一帮混混争地盘。
对方来了二十多人,他们这边只有十一个。
满汉站在后头,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他个子高,但不会打架。
从小挨打挨惯了,只会抱头蹲着,让人打,但何小东不蹲,他冲在最前面。
满汉看见那个不高的人,一米七不到,瘦得像根竹竿,却像疯了一样往人堆里扎。
他手里有把刀,短刀,不长,但挥起来带风。
他砍人,也被人砍,血从他肩膀上流下来,顺着胳膊滴在地上,但他不停,一直在前头。
满汉看呆了。
后来有人从侧面冲过来,要打满汉,满汉还没来得及蹲下,何小东已经到了,挡在他前面,用胳膊硬挨了一棍。
棍子砸在骨头上,闷响一声,何小东没喊,只是转身,一刀捅过去,那人捂着肚子倒下去。
“站我后面。”何小东说。
满汉站在他后面,看着他往前冲,看着他被人打,看着他的血一路洒。
他忽然想冲上去,想帮帮他,但他不会打,他只会挡,于是他把何小东往后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头。
棍子落在他背上,疼,但能忍,他想,老大挨那么多下,他挨这一下算什么。
打完了、对方跑了、他们赢了。
何小东坐在地上,喘着气,肩膀上还在流血。
他抬头看满汉,笑了一下,说:“你他妈挺能扛。”
满汉说:“你更能扛。”
何小东说:“我习惯了。”
那天回去,满汉给他上药。伤口深,肉翻着,能看见白茬。
满汉的手在抖,何小东却不抖,他只是看着满汉,说:“你刚才为什么要挡我?”
满汉说:“你帮我挡过。”
何小东说:“我挡你,是因为我是老大。”
满汉说:“我没当过老大,但我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何小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满汉,你是个好兄弟。”
满汉没说话,低头继续上药。但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好兄弟。
后来,满汉知道了何小东的真名。
那天晚上,何小东喝多了。
平时他不喝酒,说喝酒误事,但那回他喝了,被迫喝的,他还得和那群大混混喝酒。
于是喝了很多,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
满汉爬上去,坐在他旁边,何小东转头看他,说:“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满汉说:“何小东。”
何小东摇头:“我真名叫魏瑕。瑕疵的瑕。”
满汉不懂什么叫瑕疵。
何小东——魏瑕说:“瑕疵,就是有毛病的意思,但我妈说,瑕这个字,是玉里面的东西。玉有瑕,还是玉。”
他看着月亮,说:“我妈给我起这个名字,是想让我做璞玉,但这辈子够呛喽.....”
满汉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懂玉,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老大今天不太一样,说的话他听不太懂,但他听着。
魏瑕又说:“满汉,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
满汉摇头。
魏瑕说:“我以前有爸妈,有弟弟妹妹,95年年初,他们死了毒贩杀的。”
满汉的心沉了一下。
“后来我把弟弟妹妹一个一个送人了。”
满汉问:“你为什么不走?”
魏瑕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点冷:“走?走去哪儿?他们杀了我爸妈,我总得知道是谁。”
满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他明白老大为什么冲在最前面,为什么挨打也不躲,为什么眼睛里总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那是死感,是活够了但又不能死的感觉。
“老大。”满汉叫他。
魏瑕转头看他。
满汉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他只是说:“我帮你。”
魏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的笑容不一样,暖了一些。他说:“你帮我?你能帮什么?帮我吃?”
满汉也笑了,他说:“对,帮你吃,你让我吃多少,我就吃多少。”
魏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说:“好。那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1997年初,魏瑕带满汉去了骆丘矿区小镇后山。
那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山上的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走到一片坡地上。
坡地上有几个土包,不大,长满了草,没有碑,什么都没有。
魏瑕站在那几个土包前面,站着,不动,满汉站在他身后,也站着,也不动。
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云散了,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光,落在那些土包上。
魏瑕说:“爸妈。”
满汉看着那些土包,忽然想跪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跪,但他想跪,他觉得该跪,他没见过他们,但他们生了老大,老大救了他,所以他也该跪。
他跪下去了。
魏瑕转头看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也在旁边跪下来。
两个人跪在坟前,谁都没说话,太阳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长满草的土包上,山上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很远。
后来魏瑕站起来,说:“走吧。”
满汉站起来,跟着他走。走到山脚下,魏瑕忽然说:“满汉,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满汉说:“不知道。”
魏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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