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校园风波 (第3/3页)
都融进了她一辈子的骨血里,有着旁人无法体会、也无法替代的深情。我们兄妹几人多次劝说,想接她出山、进城、去儿女身边安享清闲,她始终淡然摇头,执意留守故土。
外人只看见老人眷恋家乡、安于清贫,唯有我深知母亲心底藏着的、一生不曾与人细说的执念与惶恐。
母亲出身旧社会,一生坎坷清贫,从未踏入学堂读过一天书。只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扫盲运动中,上过几夜简易夜校,勉强识得寥寥数字。时代局限、身世所限,让她对生命、对归宿有着山里老人最朴素、也最执拗的认知。
她最怕的,不是清贫,不是孤独,不是年老无依。
她最怕的是:晚年客居他乡,一旦大限来临,不能叶落归根,最终在城里冰冷的医院、陌生的楼宇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最后被送入烈火之中,躯体焚烧、化为灰烬。
母亲曾无数次跟我轻声念叨,那样的结局太凄凉、太让人难以接受。在她淳朴的乡土观念里,人从泥土中来,终要回归泥土。埋于故土、枕于青山,才算安稳落幕;火化成灰、飘零异乡,便是无依无靠、无根无归。
正是这份深埋心底的敬畏与惶恐,锁住了她一生的脚步。
纵使山外世界繁华热闹、城镇灯火璀璨、儿女居所干净舒适,她也丝毫不动心。她宁愿独自一人留守深山老屋,守着寂静岁月、守着青山故土、守着先夫余温,也不愿走出大山半步,去看一看外面的万千世界。
常年独居山中,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小小的自留地,打理院落草木,静坐老屋檐下,细数流年光阴。日子清贫,却心安理得、踏实安稳。
这年春节,远在新疆安家落户的幺妹回乡省亲。亲人久别重逢,阖家围坐火塘,暖意融融。幺妹看着母亲年事渐高、常年困守深山,心中万般不忍,再三诚恳邀约,希望母亲随她远赴北疆,看一看千里之外的别样天地。
幺妹细细描摹新疆的风光景致:一望无际的戈壁旷野,辽阔苍茫、天高地远;万亩棉田花开如雪,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甘甜多汁的哈密瓜、晶莹饱满的吐鲁番葡萄,皆是山里从未见过的风物滋味。她恳切劝说母亲,辛苦一生、操劳一世,趁身体硬朗,出去走走、长长见识,不负余生岁月。
我们兄弟姐妹也纷纷相劝,你一言、我一语,软语宽慰、诚心开导。我们告诉母亲,只是短暂出游散心,不必久居异乡,玩够了随时可以回来。
几番温情劝说、几番耐心宽慰,固执半生的母亲,终于慢慢松动了心念,点头应允,答应随幺妹一家远赴新疆小住两月。
启程那日,亲人悉数送行。临上火车,看着即将远去的故土,母亲眼眶通红、泪光闪烁,满心不舍。隔着车窗,她含泪再三叮嘱前来送行的二哥:“我只出去耍一两月就回来,你们一定要记得过来接我回家!”
二哥连连应声宽慰:“要得、要得,你放心前去,我们到时一定来接你!”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载着年逾古稀的母亲,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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