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父子之战。 (第2/3页)
浓稠的血浆直接泼洒在蔚蓝的夜幕上。
繁星褪色,苍穹一寸寸遭到烧灼、直至彻底替换。
整个天幕尽是无边无际的猩红。
百米?千米?
奎托斯只知道,天空没了。
取而代之一片无垠的猩红地狱,它倒悬在头顶,扣在凡人的大地上。
黑色尖塔从天花板上倒垂而下。
滚烫的岩浆如决堤的瀑布般从虚空裂缝中倾泻,却在坠落的半途中凝固,化作无数根倒悬的扭曲红冰。
地狱,堂而皇之地挤进了人间。
恶魔从地底裂隙中缓缓上浮。
似是座长满骨刺与复眼的活体山脉,正在挣脱地壳的束缚,向上拔升。
就是祂吗?
奎托斯猛然回头,视线刮过夷为平地的村庄,刮过散落在灰烬中焦黑的人类残骸。
这十几年来出现的裂缝。源源不断从地底爬出的低级恶魔。
这些年,他用斧头砍碎、他没来得及拦截、咀嚼了无数凡人血肉的魔物。
不管是凡人被剥夺的生命,还是恶魔洒在泥土里的黑血。
全都是这座祭坛的燃料。
年复一年,一座村庄连着一座村庄。
所有的死亡,都在为今天铺路。
只为了唤醒这头从塔尔塔罗斯最深处爬出来的远古灾厄。
就是祂吧。
神谕里要毁灭世界的凶兽。
身後,凡人男孩瘫坐在泥地里。
他仰着头,看着遮天蔽日的猩红穹顶,看着那尊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
瞳孔扩张到极致。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奎托斯横跨一步。
身躯挡在男孩与灾厄之间。
右手握紧伐木斧的木柄。
如果命运的终局决定要他在今夜流尽最後一滴血。如果这便是他要跨越的山峰。
他便要举起斧头,与其..
「轰——!」
又是一道光芒。
雷霆从高原的方向,穿透了猩红色的地狱倒影。
耀眼的电光让奎托斯不自觉地闭眼。
而他再睁眼时。
世界,换了副模样。
天幕从正中央裂开了一道贯穿天际豁口。
裂口向两侧崩解。
而在正中央。
燃烧着暗金业火的六扇魔翼,撑开了天穹。
漆黑厚重的鳞甲覆盖着伟岸无匹的躯体。每一片鳞甲的缝隙与边缘,皆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狂暴雷霆。
不是刻意显露的神威。
只不过是力量太过庞大、这具躯壳的每一个毛孔都无法将其完全容纳,从而向外溢出毁灭罢了。
魔人悬在九天之上。
他没去看下方那头如山岳般的远古神灾。
或者说,自他降临的那一刻起。
「嗤」
血肉之躯消散,瓦解不可逆转。
从外到内。
一尊足以碾平世界、让诸神侧目的地狱灾厄,自上而下,彻底崩解成纷纷扬扬的灰白色齑粉,融入冷峭的夜风,散得乾乾净净。
失去力量支撑。
天幕轰然坍塌。
地狱的倒影碎成亿万片红色的残渣,折射着凄冷的光泽,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般簌坠落。
蔚蓝深邃的星空重新接管了头顶的领空。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
照在仍在燃烧的残木上,照在满地的余烬与鲜血里。
宛若整个世界,都在这场寂静的清洗中,无声地哭泣。
魔人缓缓降落。
六扇遮天蔽日的魔翼在背後服帖地收拢,如最华贵的黑披风。漆黑鳞甲的缝隙间,依旧流淌着令人心悸的雷光。
而在他宽阔的胸膛中央,燃烧着与奎托斯如出一辙的火焰。
他停在奎托斯面前。从天而降的暗金业火余烬,亦如一场罕见的夏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两人之间。
十七年。
从他被捞出冰冷的湖水、被擦乾身上的污泥、被塞进充满羊膻味的毯子里开始。
他一直以为,这个男人只是个力气大一些的农夫。
後来,他亲眼见识了农夫会打雷,会一拳打碎塔尔塔罗斯的看门犬。他修正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个很强的农夫。甚至可能是个隐居的半神。
可此刻,站在面前的东西一这绝不是用很强二字能够框定的范畴。
这是淩驾於一切常理、神话、生死,绝对不容置疑的位格。
六翼魔人低下头。
深蓝色的眼睛。
即便在魔人化的恐怖形态中,这双眼睛也未曾改变半分。
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奎托斯身上。
"My son.
「你降临的时候。」魔人的视线越过奎托斯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片被月光笼罩的焦土、残肢与灰烬上,「整片森林、湖水、高山。」
「都在念诵你的名字。」
,一奎托斯。」
青年站在月光与灰烬之间。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赤红色的眼睛锁住六翼魔人的面容,试图从冰冷的非人脸庞上,寻找出一丝属於曾在火盆旁教他磨刀的男人的痕迹。
「————父亲。」他开口。
魔人收敛魔翼,任由它们如披风般垂落在焦土上。
他向前迈出一步,碾碎了地上的焦屍残骸,发出脆响。
「跟我回去。」
命令。
和这十七年来,在这片山林里每一次说出去浇水、去劈柴、去睡觉时一模一样的命令。
可这一次,奎托斯没有动。
双脚在废墟里生了根。
「跟你回去做个农夫麽?」青年声音很轻,「这不是我该做的事情。」
魔人眼神没有波动。
「你太弱小了。」他一声冷笑,「你只能做个农夫。」
"5
」
奎托斯皮下的纹路窜起一阵熔铜般的刺目亮光。
从骨髓深处向外渗透的灼热,烧乾了血管里最後的一丝迟疑。
「————然後呢?」
他上前一步。
「就和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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