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 (第2/3页)
陛下!蔡太师谋虑深远,老成持国,臣素来敬服。然则,太师年事确实已高,这身子骨嘛——便是上殿面圣,也蒙陛下天恩体恤,特赐了座儿才能有始有终,支撑到朝会散去。臣以为,太师为国操劳一生,实该颐养天年,享享清福了!」」
他话语微顿,冷笑道:「太师膝下两位贤郎,蔡攸、蔡翛,皆当朝俊杰,乃是太师一手教出,其才智韬略,那是一点不输太师当年,这二人亦以为,值此千载难逢之机,当以雷霆之势,廓清西鄙,永绝後患,儿子如此,父又何言?此非臣一人之见,实乃军心所向,国运所系!伏乞陛下洞察乾坤,乾纲独断,准臣等挥师西进,一举底定横山,扬我大宋赫赫天威!」
偌大紫宸殿,落针可闻,唯有殿角铜壶滴漏之声,清晰可辨,更添压抑。
官家的目光,在蔡京那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低头恭敬的蔡攸、蔡翛,终是轻轻擡手:「西事,童枢密所见甚是,就这麽着吧,拒绝西夏和谈。着枢密院、陕西诸路,整饬军备,克期进兵,务求全功。勿懈。」
一众清流还要再劝,官家大袖一挥:「就这麽定了!」
又是一番殿议,中途还休息两轮,官家赏了顿饭。
站得这群大臣是腰酸背痛,直到午後才散了朝会。
大官人下了朝,轿马一路回了开封府衙门。
刚在堂上坐定,就瞧见庞万春和平安两个立在阶下候着。
大官人问道:「江南那边,可有七佛子的消息了?」
庞万春把个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回大人,还没得信儿,水路上安静得很。」
平安赶紧哈着腰上前一步,陪笑道:「大爹,您要的三百套团练铠甲,军器库的卫尉寺事给送来了,都堆在後衙甲字库里,专等您老过目呢。」
大官人「唔」了一声,放下茶盏:「走,瞧瞧去。」
一行人来到後衙仓库,阴森森一股子铁锈霉味儿。
大官人使个眼色,几个小吏赶忙吭哧吭哧把库门推开。
门一开,日光斜斜照进去,众人一愣。
只见里头堆着的,哪里是铮亮齐整的铠甲?
便是平安都能看出这分明是一堆破铜烂铁!
甲叶锈的锈,散的散,好些个连甲绳都烂断了,软塌塌堆着,活像死了的癞蛤蟆皮。
大官人脸上那点笑意「唰」地就收了,嘴角一撇,冷冷哼了一声。
庞万春两步抢进去,抄起一副甲在手里掂量翻看,那眉头拧成了疙瘩:「大人!这忒不像话!这甲片残破透风,锈得掉渣,连那甲绦都朽了!别说上阵,就是缝补匠见了也得摇头!」
大官人眼皮子都没擡,只拿那冷飕飕的眼风,刀子似的刮向旁边缩着脖子的小吏:「卫尉寺事,你————给本官一个说法?」
那「说法」二字还没落地,旁边的庞万春早按捺不住,大手一伸,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攥住卫尉寺事的前襟,「嘿」地一声,竟将那乾瘪老头儿凭空提溜起来,两脚离地乱蹬!
卫尉寺事吓得魂飞魄散,嗓子都劈了叉:「大人!我也没办法,就在刚刚。殿前司步兵都指挥使王子腾王大人把甲胄都领光了,下官说了,这里头有您三百具,可王大人非要拿走!剩下的如今禁军库里————库里实是————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没法子啊大人!」
大官人听了,脸上反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擡手虚按了按。
庞万春「哼」了一声,像扔破麻袋似的把卫尉寺事掼在地上。「好,好得很。」大官人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寒气,「本官不与你计较。平安,备车,去殿前司!」
车马辚辚,不多时便到了殿前司衙门口。
通报进去,不消片刻,那王子腾王大人便笑吟吟地迎了出来,一身绯袍,满面春风,仿佛见了多年至交:「哎哟!西门天章大人!什麽风把您这尊真神吹到我这武夫窝里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刚得了二两上好的阳羡茶,正愁没人共品呢!」
说着就亲热地来携大官人的手。
大官人脸上也瞬间堆起一团和气的笑,拱手还礼,嘴里更是蜜里调油:「王大人说哪里话!你我同殿为臣,又共掌京畿防务,早该多多亲近才是!今日冒昧叨扰,王大人莫怪才是!」
两人把臂言欢,那热络劲儿,任谁看了都道是知己相逢。
王子腾将大官人往花厅里让,嘴里还不住地寒暄。
大官人却笑眯眯地站定了脚,摆手道:「王兄的盛情,本官心领了!这阳羡茶改日定要叨扰。今日本官来,实是有件小事,心里存了疑影儿,非得当面请教王兄不可。」
他笑容不变,话锋却轻轻一转,「就是————官家朱批特旨,拨给我那新编团练的三百副甲胄。方才军器库卫尉寺事倒是送来了,只是————兄弟眼拙,瞧着那堆物事,怎地————
倒像是刚从哪个战场上刨出来的陪葬品?破破烂烂,朽坏不堪,别说披挂上阵,就是丢在街边,怕连叫花子都嫌紮手呢?」
王子腾脸上那春风般的笑容顿时凝了一凝,随即化作满面的愁苦与无奈,拍着大腿叹道:「哎呀我的西门天章西门大人!你————你这话可真是戳到为兄的心窝子上了!提起这个,为兄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啊!」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仿佛推心置腹:「你是不知道,自打为兄接手高俅高太尉留下的这摊子————唉!那军器库,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老鼠搬家,硕鼠盘踞,多少年的积弊!禁军弟兄们,八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八十万身子等着披甲!个个都眼巴巴望着呢!
为兄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焦头烂额!」
他摊开手,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老弟你那三百团练的甲————实在是————库里能划拉出来的,也就那麽些了。为兄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万般无奈啊!还望老弟看在同僚份上,多多体谅则个!」
大官人听罢,非但不恼,反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王子腾的肩膀:「好!王大人说得好!体谅!体谅!你我兄弟,同朝为官,同舟共济,这才刚一起渡过了京城譁变那滔天的浪头,转眼间————哈哈,转眼间又是这般光景了!好!真是好得很呐!王大人这份心意,兄弟————记下了!」
说罢,大官人转身便走,袍袖带风。
王子腾脸上那副愁苦无奈的表情瞬间收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对着大官人的背影拱手,声音平稳无波:「西门大人慢走,本官————恕不远送了。」
大官人头也不回,只把手朝後随意一挥,又发出一串听不出喜怒的朗笑:「哈哈,免了!王大人留步!」
大官人上了青幄小车,已是日头衔山、暮色四合的光景。
车马辚辚,径投蔡太师府第而来。
刚到府前,那翟管家早已得了信儿,如影随形般抢步迎出,一路引着大官人穿廊过户。
及至厅上,只见蔡京蔡太师斜倚在软榻上,正自把玩着笼中一只油光水滑的促织儿,拿根草茎儿撩拨得那虫儿振翅鸣叫。
他红光满面,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影儿,浑似不曾为家中逆子之事有半分烦恼。
擡眼觑见大官人,也不起身,只笑骂道:「好你个西门天章!莫不是瞅着老夫膝下少了个忤逆种,巴巴地跑来假意安慰?」
大官人满脸堆下笑来,打躬作揖道:「恩相说哪里话来!学生是万万料不到,恩相竟有这般————这般豁达的胸襟!」
「豁达个屁!」蔡京嗤笑一声,竟吐出句市井粗话,将草茎儿一丢,「若还是襁褓里的小崽子,捏在老夫掌心儿里,要打要杀,不过翻掌之事!如今麽————」
他老眼一眯,透着几分阴鸷几分漠然,「老夫膝下儿孙多如牛毛,缺他一个半个,算得甚麽?只指望余下的能学得老夫一星半点的手段,莫要学那没出息的东西,跟在童贯那没根的东西屁股後头摇尾乞怜,便算我蔡家祖上积德!你且放宽心,老夫这把老骨头,还不至於被这等腌臢气噎死!」
大官人嘿嘿一笑,凑前一步:「恩相这回可错怪学生了。学生此来,实为另一桩紧要事体。」
蔡京「哦?」了一声,浑浊老眼精光一闪,收了那副惫懒模样,正了正身子:「讲。」
大官人便将北边探得的情报,隐去公孙胜一节,只道是自己遣人剿匪,意外截获了田虎那厮谋反的消息。蔡京捋着几根稀须,沉吟道:「你待如何行事?」
「正要恩相指点迷津!」大官人又是一揖。
蔡京虚指着他,笑骂道:「西门天章啊西门天章!你这点小肚鸡肠里的弯弯绕,还能瞒过老夫去?怕是你肚里早有了成算,不过想借老夫这块老招牌替你遮风挡雨,却偏要装模作样来讨个请教的名头!滑头!」
话音未落,却见翟管家弓着虾米腰,慌慌张张碎步抢进来:「相爷!相爷!官家有十万火急的旨意,立召相爷入宫面圣!」
蔡京眉头倏地拧成一个疙瘩,不耐地挥挥手:「知道了!让外头备轿!」又对大官人说道:「你暂且回去,待老夫回来再议。」言罢,起身匆匆而去。
大官人只得坐着马车回赶。
刚回到自家贾府门前,就见门口候着的小厮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见车马便扑将上来,扯着嗓子急道:「西门大人!可算等着您了!有宫里的公公传旨,官家急召大人入宫议事!」
大官人闻言一愣,看来这事情不小啊!
只得命车夫调转马头,那青幄小车碾着青砖宫道,又朝着那九重宫阙辘辘驶去。
大内紫宸殿上,烛火通明,竟乌压压站了十数位紫袍玉带的贵人。
吏部、工部那些寻常堂官虽然不在,单中书门下、枢密院这些执掌机要的重臣,都齐刷刷到了。
殿内鸦雀无声,只闻得金兽吐香,袅袅青烟缠绕着蟠龙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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