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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赔偿诚意.精明人.荒谬的念头.大额赔偿 (第1/3页)

    阳光明接过那厚厚一迭钞票,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和沉甸甸的份量。他低下头,一张一张,数得很慢,也很仔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数钱的声音,以及秦德旺略显粗重的呼吸,还有秦胜利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中年警察安静地看着,年轻警察做好记录。

    “……二百九十五,二百九十六,二百九十七,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三百。”阳光明数完最后一张,抬起头,将钞票重新整理好,握在手中。

    “数目对了,是三百块。”他说道,声音平稳。

    秦德旺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但脸上的愁容并未减少。他再次看向阳光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碍于警察在场,难以启齿。

    中年警察开口道:“阳光明同志,钱款已经归还。这是归还赃款的确认书,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在这里签个字。”

    年轻警察递过来一张纸和钢笔。

    阳光明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无非是确认收到秦胜利(家属代)归还的诈骗款项三百元整。他接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德旺同志,你也需要签字,确认是你代儿子归还了这笔钱。”警察转向秦德旺。

    秦德旺连忙上前,接过笔,他的手有些颤抖,名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终究是签好了。

    “好了,手续暂时到这里。”

    中年警察收起确认书,表情严肃地看向秦胜利,“秦胜利,诈骗事实清楚,涉案金额巨大,且赃款大部分已被你挥霍。

    虽然你父亲代为退赃,但这只能作为量刑时的酌情从轻情节,不代表你可以免除法律责任。

    接下来,我们会依法将案件移送处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胜利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里充满了恐惧。

    他看向父亲,又看向阳光明,嘴唇哆嗦着:“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阳……阳光明,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你……你能不能……”

    “秦胜利!”秦德旺低吼一声,打断了儿子的话,脸上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也夹杂着一丝难堪,“犯了法,就该认罚!现在知道求饶,早干什么去了!”

    他转向警察,腰微微弯下,“同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我们接受。只求……只求能稍微宽大一点,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阳光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秦胜利此刻的恐惧是真实的,秦德旺的痛心和无奈也是真实的。但这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

    他无意在此刻说什么。钱拿回来了,他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至于秦胜利后续会如何,那是法律的事情。

    “阳光明同志。”中年警察看向他,“感谢你配合我们工作。后续案件如果有需要你补充或者出面的地方,我们会再联系你。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

    阳光明点点头,语气诚恳:“谢谢同志,你们办事效率很高,我很满意。能拿回这笔钱,解决我家里的大困难,我已经很感激了。至于对秦胜利的处理,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感谢,也表明了对司法程序的信任和尊重,让人挑不出毛病。

    中年警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农村来的年轻人,确实和一般遇到这种事要么哭天抢地、要么畏畏缩缩的受害者,不太一样。

    “那好,今天就这样。你可以先回去了。保持联系。”警察说道。

    阳光明再次道谢,又对秦德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至于秦胜利,他看都未再多看一眼,便转身,干脆利落地走出了询问室。

    门在身后关上,隐约还能听到里面秦德旺压低声音的训斥和秦胜利压抑的哭泣。

    阳光明沿着来时的路,走出派出所的屋子,穿过略显空旷的院子。上午的阳光比早上暖和了一些,但风依旧带着寒意。

    走出公安局的大门,站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阳光明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怀里的三百块钱实实在在,压在心口数月的一块大石,终于被搬开了。

    对于他个人而言,这件事,到此基本就算了结了。

    秦胜利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是治安拘留、劳教,还是判刑,刑期多久,那是公安局和法院需要根据法律和程序去慢慢办理的事情。他没必要,也不太可能去紧盯后续。只要最终有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就行。

    他最后看秦胜利那一眼,看到的只有恐惧和凄惶。

    曾经那个吹嘘忽悠、满面红光的混混,如今像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这样的惩罚,对秦胜利本人来说,已经足够沉重。几年失去自由的时光,在这个讲究出身和档案的年代,足以在他的人生履历上留下难以磨灭的污点,影响他今后几十年。

    阳光明对此并无怜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秦胜利骗钱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把同学阳光明一家逼入绝境?

    他抬步,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脚步并不匆忙。

    事情就此结束,他完全可以接受。钱拿回来了,骗子也将受到法律的严惩。这符合他最初报案时的预期,甚至比预期中私下纠缠扯皮的结果要好得多。

    但是,他也在等。

    等一个可能的变化。

    秦德旺给他的印象,是一个内里精明、懂得权衡利弊的老工人。

    这样的人,在儿子面临可能吃牢饭的局面时,绝不会轻易放弃。为了儿子,也为了家庭的名声和他自己在厂里的面子,他很可能还会做最后的努力。

    而这努力的方向,很可能就是自己这个“苦主”。

    如果秦德旺有这个想法,他一定会主动找上来。私下的,带着条件,请求他“高抬贵手”,放秦胜利一马。

    阳光明边走边思考着。

    从纯粹个人的情感和利益角度出发,他更倾向于让事情就此了结,让秦胜利去该去的地方,接受应有的惩罚。

    秦德旺可能给出的赔偿,无论是额外的钱,还是别的好处,对于拥有冰箱空间、见识过四世繁华的他来说,吸引力并没有那么大。

    钱,他以后不会缺。工作,他也有信心凭自己的能力获得。

    但是,他生活在当下的时代,当下的小县城里。他需要考虑周围人的看法,需要考虑“人情世故”。

    如果秦德旺真的带着足够的诚意找来,给出一个在这个年代看来非常有分量的赔偿,而自己却坚决不收,铁了心要把秦胜利送进去,在外人看来,会是什么评价?

    同学之间,纵然有天大的仇怨,对方家长如此低声下气、倾家荡产地赔偿道歉,你若还是不依不饶,非要置人于死地,会不会显得太过狠戾,太过得理不饶人?

    何建军会怎么想?其他知道此事的同学、熟人会怎么想?

    “阳光明这人,心太硬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秦家都那样了,何必呢?”

    “怕是想要讹诈更多吧?”

    这样的风评,对于打算未来还要在这个小县城,至少是这片地界活动一段时间的阳光明来说,并非好事。

    他可以不惧,但没必要无谓地招惹。特立独行,往往意味着更多的麻烦。

    而且,1961年,法制尚在逐步建设和恢复中,程序上确实存在一些不健全的地方,人情关系的干涉空间,相对后世要大。

    秦德旺在木材厂干了这么多年,是个四级工,算是有技术有地位的老师傅,人脉总有一些。

    如果他铁了心要捞儿子,在阳光明这个“苦主”坚决不松口的情况下,固然最终可能还是难以完全逃脱惩罚,但过程中必然会给阳光明带来不少纠缠和麻烦。

    阳光明讨厌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核心诉求是什么?是拿回钱,是让骗子受到惩罚。

    现在,钱拿回来了。惩罚,公安机关已经启动,秦胜利至少已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和初步的惩戒,被关押,被审讯。

    如果秦德旺愿意在此基础上,给出一个足够“有诚意”的赔偿,这赔偿本身对秦家就是一次沉重的伤筋动骨的额外惩罚。

    那么,在阳光明看来,秦胜利所受到的“总惩罚”差不多也够了。

    他并非一定要看到秦胜利在监狱里度过具体几年才解恨。让秦家付出远超过诈骗所得的巨大代价,同样是一种深刻的教训,足以让秦胜利铭记终身,也让秦德旺好好反思教子无方之过。

    关键在于,秦德旺的“诚意”够不够。

    如果对方只是试图用几十块、百来块钱打发,那毫无意义,阳光明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并坚持追究到底。他要的是能让秦家感到“肉痛”,能真正起到惩戒作用的代价。

    所以,他放慢了脚步。给秦德旺一个追上来的机会,也给自己的后续决策,留出一个观察和谈判的窗口。

    他果然没有看错秦德旺。

    就在他离开公安局大门不到一百米时,身后传来了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喘息。

    “阳……阳光明同学!等……等一下!”

    阳光明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秦德旺小跑着追了上来,他身上的工装沾了些灰,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疲惫和焦虑几乎要从眉眼间溢出来。

    那个在儿子面前强撑着的严厉父亲形象,此刻显得格外苍老和无力。

    “秦叔叔,还有事吗?”阳光明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德旺喘了几口气,走到阳光明近前,先是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公安局方向,然后才压低声音,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带着哀求意味的笑容:

    “光明……不,阳光明同学,能……能不能耽误你一会儿?说几句话,就几句。”

    阳光明看了看周围,路边行人稀少,没什么人关注,是个说话的地方。他点了点头:“秦叔叔,您说吧。”

    秦德旺搓了搓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酝酿了一下情绪,才声音干涩的开口说道:

    “光明啊,今天……今天真是对不住,太对不住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他该死!他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我这个当爹的,没脸见你啊!”

    他低下头,语气里充满了懊悔和自责,不全是作伪。儿子走到这一步,他作为父亲,岂能没有责任?

    “秦胜利他……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小时候还算听话,就是……就是毕业后,工作不顺,结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才慢慢学坏了。都怪我,光顾着厂里那点活,没把他管教好……”

    他开始诉说家里的“不易”,木材厂的工作如何辛苦,家里孩子不止秦胜利一个,负担如何重,妻子身体又如何不好。

    这些话半真半假,目的无非是博取同情,塑造一个“艰难但本分”的家庭形象,为后续的请求做铺垫。

    阳光明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打断,也不附和。这种诉苦,他听得懂背后的意思。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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