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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一语定乾坤 (第3/3页)



    他向门口朗声道:「苏统领,此言差矣。少夫人是於家长房儿媳,无论是灵前祭拜,还是阀主人选这等大事,长房都没有不得与闻的道理,快请少夫人进来!」

    话音刚落,随在索缠枝身後的春梅、冬梅便快步上前,两人已换了箭袖短打,肋下佩剑,一把推开拦路的内宅侍卫,厉声喝道:「让路!」

    随後,朱梅一手按剑,一手稳稳搀着全身缟素的索缠枝,奶娘则抱着年幼的於康稷,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

    於康稷还未睡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靠在奶娘怀里,懵懂无知。

    苏瞳怒气冲冲地追进灵堂,看向李夫人,语气急切:「夫人?」

    索缠枝却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棺椁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声泣道:「父亲大人!您怎麽就这麽去了————」

    喊罢,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奶娘也连忙抱着於康稷跪下,俯身叩拜,口中低声念着:「老奴带小少爷,给阀主磕头。」

    李夫人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神色挣扎片刻,终究还是向苏瞳挥了挥手,冷声吩咐道:「扶少夫人起来,看座。」

    两个正房大丫鬟应声上前,伸手去扶伏地哭泣的索缠枝。

    她们心中不满索缠枝擅闯灵堂,动作不免有些粗暴,可索缠枝却恍若未觉,直到被扶到椅子上坐下,才从奶娘手中接过於康稷,轻轻抱在怀里。

    她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杨灿,没有停留,却恰好与他投来的眼神撞个正着。

    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赞许,有安抚,还有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幸好你懂我」。

    索缠枝心头一宽,暗暗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康稷柔软的发丝。

    幸好,她猜对了。

    夫君派人传信给她,果然是让她抱着孩子闯灵堂,为长房争一份话语权,为他多添一份助力。

    若是今日不曾领会他的用意,这冤家,指不定又要罚她,狠狠地鞭笞她,打她一个屁股开花。

    李夫人脸凝寒霜,见索缠枝已然坐定,又催促道:「霖儿,快向四位先生行礼。」

    「夫人且慢。」

    易舍适时开口,经过索缠枝这麽一打岔,李夫人精心营造的悲戚氛围早已荡然无存,易舍心中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此刻从容不迫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夫人,少夫人,东执事、杨总使、李执事。」

    易舍缓缓开口道:「我阀嗣子之位,的确是阀主生前立下,且告过祖庙的,照理说,承霖少爷继位,无可厚非。不过————」

    一个「不过」,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易舍顿了顿,看向脸色难看的东顺,继续说道:「阀主当日立承霖少爷为嗣子,是因为彼时长房无嗣,少夫人怀有身孕的消息,尚未公开。

    即便当时众人知晓少夫人有孕,可生男生女,犹未可知,立承霖少爷,乃是权宜之计。」

    李夫人脸色一沉,厉声反问道:「即便如此,又如何?

    嗣位已定,告过祖宗,易执事难不成想更改祖制,逆天而行?」

    「不敢,」易舍微微躬身,语气却依旧坚定,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杨灿。

    待他看到杨灿投来的鼓励目光後,顿时勇气大增,抬眸看向李夫人时,声音已然掷地有声。

    「夫人,康稷少爷,乃是於家嫡长孙,长房长孙继承阀主之位,天经地义,何谈逆天而行?」

    他摊了摊手,继续说道:「若是长房有嗣,却依旧立嫡次子为阀主,那麽代来城的於二爷,不也同样是嫡次子。

    他若是以此为藉口,借题发挥,率军来犯,夫人觉得,我於阀,能抵挡得住吗?」

    李夫人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这个理由,她无法反驳。

    「於二爷觊觎阀主之位久矣,若是真的抓住这个把柄,必然会兴师问罪。到时候,我於阀只会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

    易舍趁热打铁,又道:「康稷少爷的名字,与已故的承业少爷一脉相承,承康稷,继家业」,足见阀主对长孙的期许之深。

    而承霖少爷的名字,终究差了一层意思。

    我相信,即便阀主还在,待康稷少爷再年长些,也定会改立长孙为嗣子。」

    「易执事此言差矣!」

    东顺猛地站起身,白眉倒竖:「康稷小少爷尚且不到两岁,懵懂无知,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如何能执掌一阀之权,撑起於家的大局?」

    易舍针锋相对,毫不退让:「承霖少爷也不过才九岁,同样是懵懂孩童,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当阀主,两岁的孩子为何不能?」

    说着,他再次向李夫人拱手,沉声道,「夫人,您不该固执己见,立长孙,才是保全於家的最佳选择!」

    李夫人满腔怒火,却又不能当众失态发作,她的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李有才身上。

    杨灿态度不明,既然始终不说话,这个出身长房,且纳了索缠枝那小贱人陪房丫头为妾的混帐东西,大概率也是赞成易舍之言的。

    唯有李有才,看似没有立场,最是容易拉拢。

    在李夫人看来,李有才向来没什麽担当、也没什麽主意,只要自己略施压力,他定然会顺着自己的意思说话。

    李夫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缓和了几分,看向李有才,循循善诱道:「一个九岁,一个两岁,终究是差着七岁,年长些的,总能早些掌理门庭,为於家分忧。

    再者,老爷早就定下的事,何必轻易更改呢?李执事,你觉得呢?」

    李有才一听,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珠子却滴溜溜乱转,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杨灿。

    他哪里有什麽主见,只想看杨灿的态度,杨灿选谁,他就跟着选谁。

    「啊,夫人说得是,说得是。」李有才口若悬河地说起了废话。

    「嫡次子也好,嫡长孙也罢,都是阀主和夫人的血脉後裔,都是於家的根。

    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承霖少爷是老儿子,康稷少爷是大孙子,都是夫人的心头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夫人自然一样疼爱。」

    他顿了顿,又道:「承霖少爷是阀主正式立下的嗣子,还告过祖宗,他继位,那是理所应当。

    可易执事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二爷向来心思不正,凯觎阀主之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当初承业少爷去世,长房无嗣,立承霖少爷,无可厚非。

    可现在康稷少爷出生了,若是还守着前议,难免会让於二爷抓住把柄,借题发挥,到时候於家就麻烦了。」

    「所以啊,」他一脸为难地道:「立承霖少爷有立承霖少爷的好,立康稷少爷有立康稷少爷的好,不如————不如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杨灿的神色,眼神里满是急切。

    大兄弟,你倒是给我个眼色啊,你不给我一个眼色,我该如何行事。

    一时间,李有才汗都下来了。

    就在这时,杨灿清咳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夫人,少夫人,几位执事,杨某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马上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杨灿的目光落在李夫人身上,诚恳地道:「正如易执事、李执事所言,立承霖少爷,好处是名分已定,告过祖庙,於家各支各房更容易接受,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内部分裂。

    而立康稷少爷,好处则是能堵住於二爷的嘴,让他没有把柄可抓,不至於借题发挥,引发内患。

    单从这一点来说,两种选择,各有利弊,难分高下。」

    李夫人声音微微发颤地道:「那麽,以杨总使之见,我於家,该立谁为主呢?」

    她说着,看向杨灿的眼睛里,已经带了一丝可怜兮兮的祈求。

    一个一身缟素,楚楚可怜的未亡人,她的泪光,柔弱中带伤,的确是很容易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可是,於醒龙欲置杨灿於死地,杨灿反杀了於醒龙,这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怎麽可能立於醒龙的儿子为阀主?

    难不成养虎为患?

    他硬了硬心肠,避开李夫人祈求的目光,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夫人,少夫人,诸位执事,我们於阀如今的处境,大家都清楚。

    代来城的於二爷,若不是有慕容阀这个大患牵制,早就挥刀相向,夺取阀主之位了,他凯觎这个位置,已经太久了。

    而慕容阀,对我於阀的战事,很可能会在秋收结束前动手。

    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半个月,太短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内斗出个结果。」

    杨灿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慕容阀和索阀,都是八阀中的佼佼者,实力远在我於阀之上。

    这个时候,索阀对我於家的支持力度,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我於阀能否顺利度过这次难关。」

    他的目光在一身缟素的索缠枝身上停留了片刻,一字一句地道:「那麽,诸位以为,承霖少爷和康稷少爷,谁为阀主,能够得到索氏的全力支持呢?」

    你要争阀主之位,那我就告诉你,如果你要这个位子,於阀将不复存在。

    因为,四大家臣,三个站在对面。

    於桓虎会出手,索阀要麽袖手、要麽也出手,慕容阀则已屠刀高举。

    请问,你如何应对?

    易舍和李有才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而东顺执事,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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