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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9章 总戎执政 (第1/3页)

    所谓“今夜不偷欢”的玩笑话,当然只是崔临照和杨灿之间打情骂俏的小情趣。

    因为,今夜杨灿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守灵。

    灵堂上,白幔从梁间垂落,被秋风掀著,翻涌如浪。

    淒清的香案上,长明灯的火苗明明灭灭,细碎的光照著那具黑漆描金、温润似玉的棺槨,映出几分沉鬱的光泽。

    那棺槨是用罕见的金丝阴沉木所制,单这一具,便已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可棺中躺著的,终究也不过是一具註定会腐朽的躯体,与世间所有亡者,並无二致。

    能在於阀阀主过世的当夜,守在这灵堂之中的,皆是於家排得上號的核心人物。

    换句话说,这世上太多人,连踏入灵堂、为阀主守灵的资格都没有。

    按规矩,主丧之人该是长子;若无长子,便该由长孙承任。

    可嫡长孙於康稷,不过两岁孩童。

    古人言,七岁以下小儿魂魄未稳,沾不得阴气,更不能在夜间守灵。

    是以,他只在日落之前,由奶娘抱著,在灵前规规矩矩叩拜,尽了“承重孙”的本分。

    接著,他就把裹著白麻布的丧棒当成了玩具,抱在怀里把玩,直到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才被奶娘抱离灵堂。

    奶娘抱著孩子走路时昂首挺胸,步伐稳健,因为她怀里抱著的,是於阀如今的主人。

    主人是吃她的奶长大的。

    余下眾人,皆按长幼嫡庶之分,分列於棺槨两侧,席地坐在铺著乾草的蒲团上,静静守夜。

    嫡次子於承霖跪在左首,不过一日之间,这孩子仿佛就长大了似的,脸色阴鬱。

    杨灿居於眾家臣之首,带著一眾核心部属,在灵堂外的左厢房守灵。

    他们无需全程跪守,只需按时辰进入灵堂哭灵。毕竟不是於家至亲,没资格在灵堂內长跪。

    女眷们亦不能在灵堂长跪,她们在李太夫人的带领下,守在右厢房。

    与左厢房的家臣们一样,她们只在规定时辰进入灵堂,尽哀哭之礼。

    这般一来,偌大的灵堂上,便显得格外冷清了。

    因为此刻的凤凰山庄,有资格在灵堂內守夜的直系男性血亲,竟只剩於承霖这一个九岁的孩子。

    若非这是雄霸天水、根基深厚的於阀,若非於醒龙曾是这一方土地上说一不二的王,单凭他如此稀薄的血脉传承,只怕这场丧事都操办不起来,得求著街坊邻居帮忙。

    所以,当杨灿等人按著“赞礼者”的指引,进入灵堂哭灵时,见著堂中孤零零跪著的一个孩童,李有才触景生情,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如果————如果不是杨兄弟找来的那位夏神医,他將来的处境还不如这位於阀主啊。

    他曾在略阳城见过一个大家族的老爷子发丧,不过是个地方大户,当夜守灵的亲族便有上百人。

    彼时白幔遮天,哭声震地,灵堂內挤不下,亲眷们便一直排到外头的灵棚里,那才是真正钟鸣鼎食之家该有的气派。

    “总戎公,您瞧见了吧?”

    李有才挪了挪跪得发酸的膝盖,悄悄凑到杨灿身边,压低声音道:“这就是我拼了命也要生儿子的原因。”

    杨灿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悵然:“有什么用,人死如灯灭————”

    “嘁,那都是生不出儿子的人自欺欺人的话!”

    李有才嗤之以鼻:“人死留名,雁过留声。身前的名是名,身后的名就不是了?生前的思念是牵掛,死后的怀念就不是牵掛了?

    什么人死如灯灭,灯灭了,那灯架子不还在吗?血脉延续著,就是他曾经活过、他依然活著”。

    人吶,努力了一辈子,撒手人寰的时候,连个给他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白活了!

    不成,等我回了上邽,还得再纳几房妾,我得广撒种子,多生几个儿子。”

    杨灿被他这番话逗得差点笑出声,可眼下是在灵堂哭灵,若是真笑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他连忙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因著李有才的话,杨灿也不禁想起了自己。

    身后事暂且不论,至少生前,他是真的需要有个儿子。

    先前他不过短暂离开上邽几日,便已引得人心浮动,部下们各怀机心,暗中开始为自己谋划前程。

    那时他还只是一城之主,尚且如此;如今他已身居於阀总戎之位,踏入了全新的格局,若没有子嗣,终究是一大隱患。

    可自从上次从草原回来,他便不再刻意防备有孕的事了,然而青梅和小晚承受了那么多雨露灌溉,怎么肚皮就是没动静呢?

    为什么?

    他自觉身体强健,说不出的神勇,每次都是质优量足的,怎么还不如李有才呢。

    若非他与索缠枝早已育有女儿杨宴,他甚至要怀疑,当年肉身穿越时空时,是不是被什么宇宙射线伤了身子。

    一时间,杨灿也想不透其中关键,只能胡思乱想著,顺著“赞礼”的指挥,该跪时跪,该哭时哭,一丝不苟地完成著守灵的礼数。

    灵堂內的铜漏滴答作响,不知不觉便到了二更末。

    杨灿等家臣按著赞礼的吩咐退出灵堂,以李太夫人为首的女眷们,隨即鱼贯走入堂中0

    杨灿与索缠枝恰好走了个对面。

    她一身素白麻衣,一头乌黑秀髮仅用一根简单的白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脸庞多了几分易碎的美感。

    她腰肢纤细,步態裊裊,那模样,让杨灿下意识便联想到一些既禁忌又刺激的画面,心头不由微微一盪。

    索缠枝將他眼底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不禁轻轻白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嗔怪:

    这坏傢伙,一看就是没想好事儿。

    回到左厢房,杨灿暂无睡意,便打算闭目小憩片刻,好好思索一番,於醒龙死后,这於阀的烂摊子该如何收拾。

    尤其是於桓虎,他会是什么反应,杨灿完全无法把握,这便是眼下最大的变数。

    左厢房內摆著一张软榻,如今杨灿是阀主的仲父,又是於阀总戎使,无需旁人特意指定,这张软榻,便理所当然成了他专属之物。

    可他还未及躺下,便见白髮苍苍、神色憔悴的东顺,拄著孝杖,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东顺二话不说,一屁股便坐在了软榻上。

    这张榻,此刻象徵著资歷、身份、地位与权柄,而在这凤凰山上,也唯有他,有资格这般毫不在意地坐上去,无需顾及杨灿的顏面。

    “杨总戎,乏不乏?”东顺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苍老的疲惫。

    “还好,东执事倒是看著乏了。”杨灿语气平和,未有半分不悦。

    “呵呵,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了,怎么比得了你这般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东顺將孝杖搁在榻沿上,语气里满是感慨。

    “哎,老夫为於阀效力,整整五十多年了。两百多年前,我东氏高祖,本是於阀老祖宗的车夫,就连东”这个姓氏,都是於阀老祖宗亲自赐下的。

    当年,就是我高祖赶著车,载著於阀老祖宗,远赴天水郡赴任郡守。

    后来天下大乱,诸侯割据,於家占了天水,定了於阀基业。

    我那高祖,也渐渐从赶车的僕役,慢慢开始替於家打理杂务,到最后,竟掌了於家所有的田產农事。”

    大抵是年纪大了的人,都爱忆古思今,东顺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有些滔滔不绝。

    “从那时起,我们东氏子孙,便代代为於家务农理事,於家也从未亏待过我东氏一族。

    到如今,在阀主面前,我是臣,是仆;可出了於家的门,旁人谁不尊称我一声东老爷”?

    我东氏如今也是子嗣眾多,良田千顷,各式產业遍布天水,也算得是富甲一方了。”

    东顺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膝盖,语气愈发恳切:“这一切,都是於家给的啊。

    老夫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於家待我东氏不薄,我东氏子孙,便该世世代代效忠於家,这是做人的根本,也是东氏的祖训。”

    他抬眼看向杨灿,自光里带著一抹意味难明的神采:“杨总戎,你年轻有为,文武双全,这般年纪,便被太夫人託孤辅政,深受器重。

    以老夫看来,等你到了老夫这个年纪,必定能达到我东氏歷经两百多年才有的高度,前途不可限量,著实让人羡慕呀。”

    东顺笑眯眯地道:“將来,你杨家,也会像我东氏一样,成为与於阀同荣同休、世代相传的家族。

    以后,咱们两家,可得多多往来,互相扶持才是。”

    杨灿顿时瞭然,他还以为东顺这老执事忽然跑来忆古思今,究竟为什么呢。

    原来,他是来敲打我的。

    东顺是在含蓄地告诉杨灿:我东氏世代受於家恩惠,早已与於阀休戚与共,你若是敢有篡夺於家基业的心思,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你看我东氏,世代效忠於家,如今家族兴旺,儿孙满堂,富贵荣华享用不尽。

    只要你乖乖效仿我东氏,尽心辅政,我东氏的现在,便是你杨家的將来,莫要贪心,当尽忠职守。

    杨灿轻轻点了点头,诚恳地道:“东执事说得是。阀主待我恩重如山!”

    如今他撒手人寰,留下康稷这可怜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我杨灿在此立誓,必定尽心竭力,辅佐这位小阀主长大成人,守护好於阀的一山一水、一宅一户。”

    东顺深深地看了杨灿一眼,目光锐利,似要穿透他的神情,看清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可他从杨灿的眼底,只看到了诚恳与坦然,並未发现半分虚情假意,那张苍老的脸庞,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那就好,那就好啊。”

    东顺连连点头:“老夫老矣,精力不济,往后,这於阀的大小事务,还要劳烦杨总戎你多费心了。”

    说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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