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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1章 想透了,才能去推行。 (第2/3页)

  「主父偃提出推恩令的时候,诸侯王的势力已经很大了。」

    「晁错削藩,引发七国之乱。汉景帝虽然平了乱,但诸侯王还在。那些王国的地盘,还是很大。怎麽办?」

    他顿了顿。

    「主父偃的办法,不是从朝廷下手,是从诸侯王内部下手。」

    狄仁杰眼神微微一凝。

    李逸尘继续道:「诸侯王有嫡子,还有庶子。嫡子继承王位,庶子什麽都没有。」

    「那些庶子,心里能平衡吗?他们也想有块地,也想当侯爷。主父偃看到了这一点。」

    「他让朝廷下一道诏书,说诸侯王要把封地分给所有儿子。」

    「这是皇帝的恩德,谁也不能反对。诸侯王要是反对,那些庶子第一个不答应。庶子们拿到了地,高兴还来不及,怎麽会造反?」

    狄仁杰听得入神。

    李逸尘道:「你知道这个办法高明在哪儿吗?」

    狄仁杰想了想,道:「高明在————朝廷没动手,是让他们自己分?」

    李逸尘笑了笑。

    「这只是表面。你再往深想。」

    狄仁杰皱起眉头,努力思考。

    李逸尘道:「推恩令之前,朝廷和诸侯王之间的矛盾,是中央和地方的矛盾。这种矛盾,很直接,很难解。你要削藩,人家就造反。」

    「可推恩令之後,矛盾变了。」

    他看向狄仁杰。

    「变成了诸侯王和庶子的矛盾,嫡子和庶子的矛盾。」

    「朝廷从对立方」变成了调解方」。庶子们想要地,朝廷就给。诸侯王不想分,可庶子们盯着他。他能怎麽办?」

    狄仁杰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李逸尘继续道:「这叫结构性矛盾转移」。朝廷把矛盾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对方内部。」

    「然後朝廷站在高处,当评判,分利益。谁听话,就给谁好处。谁不听话,就让别人对付他。」

    「这个办法,成本最低,收益最高。因为执行这些事的人,是那些庶子。」

    「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拼命去争,去抢。朝廷不用出一兵一卒,只用下一道诏书。」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以前读史书,读到推恩令,只知道这是个好办法。但好在哪里,说不清楚。

    现在听老师这麽一讲,他才真正明白。

    推恩令不是「分封地」,是「分人心」。

    李逸尘道:「你再看第二个层面。」

    他指着竹简上的另一段。

    「推恩令推行之後,诸侯国越分越小。可分的还是那些地,地不会变多。」

    「那麽多庶子要封侯,封侯就要有俸禄。朝廷养得起那麽多侯爷吗?」

    狄仁杰想了想,道:「养不起。」

    李逸尘点头。

    「对。这就是推恩令带来的新问题。那麽多侯爷,每年光俸禄就是天文数字。怎麽解决?」

    狄仁杰道:「怎麽解决?」

    李逸尘道:「汉武帝的办法,是成本转移」

    他解释道:「那些侯爷拿了地,当了侯爷,可他们没有实权。」

    「朝廷後来搞了「酌金失侯」,一次就削掉一百多个侯爷的爵位。」

    「理由是什麽?是献上的黄金成色不足。就那麽一条,就把问题解决了。」

    「成本从哪来?从那些侯爷自己身上来。」

    「他们拿了朝廷的好处,就要受朝廷的管。朝廷想收拾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行。这个理由,还是他们自己送上门的。」

    狄仁杰听得心惊。

    李逸尘道:「这叫「激励相容」。让那些庶子觉得,分封对自己有利。」

    「可实际上,朝廷早就准备好了後手。你听话,就让你多当几年侯爷。你不听话,找个理由就把你收拾了。」

    「这个办法,让庶子的「私利」和朝廷的大义」完美对齐。」

    「庶子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拼命去推恩。推恩之後,朝廷再慢慢收拾他们。」

    「整个过程,朝廷几乎没花什麽成本。」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他在消化这些东西。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开口。

    「老师,学生好像明白了一点。」

    李逸尘道:「说说。」

    狄仁杰道:「推恩令解决了诸侯王的问题,靠的不是硬碰硬,是把矛盾转嫁到对方内部。」

    「朝廷从对立方变成了裁判方,让那些庶子去替朝廷削藩。这叫————结构性矛盾转移。」

    「那些庶子拿了地,可朝廷後面还有手段收拾他们。他们以为占了便宜,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朝廷的算计里。这叫————激励相容?」

    李逸尘点头。

    「还有呢?」

    狄仁杰想了想,又道:「朝廷不用自己动手,成本最小。庶子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拼命去争,风险他们自己扛。朝廷只用下一道诏书,最後的好处全归朝廷。这叫————成本转移。」

    李逸尘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你悟得很快。」

    狄仁杰却摇了摇头。

    「学生只是听老师讲,还没真正想透。老师,学生有一个问题。」

    李逸尘道:「说。」

    狄仁杰道:「推恩令这麽高明,为什麽後来没有一直用?学生读史书,好像只有汉朝

    用过,後面的朝代很少用。」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後他开口。

    「你这个问题,问到根子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庭院。

    「推恩令能用,是因为当时的制度,正好给了它用的空间。诸侯王有封地,有庶子,有嫡庶矛盾。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後来的朝代,情况不一样了。西晋搞过分封,结果八王之乱。」

    「为什麽推恩令在他们那用不了?因为条件变了。」

    他转过身,看着狄仁杰。

    「西晋的分封,诸侯王有兵权,有地盘,还有朝廷里的官职。那些庶子就算分了地,也撼动不了嫡子的势力。因为嫡子手里有兵。这叫「权力的结构不同」。」

    他走回案前,坐下。

    「所以你看,同样的办法,在不同的制度里,效果完全不同。」

    「你不能把推恩令当成一个万能公式,到处套用。你得看清楚,你面对的是什麽问题,你手头有什麽条件。」

    狄仁杰若有所思。

    李逸尘继续道:「回到隐户的问题。你说要给百姓活路,要让官员把好事办好,要防止地方势力和官员勾结。这些都对。但你不能只盯着这些,你得往深想。」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朝廷的税赋,是不是合理?这个合理,不只是算帐,还要看百姓的实际承受能力。」

    「有的地方富,有的地方穷。有的年景好,有的年景坏。一刀切,肯定不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有的官员和地方势力勾结,根本不想干事。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办法。」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百姓的预期,是不是能改变?田大哥说,以前朝廷也说过类似的话,最後还是要钱要粮。」

    「这说明什麽?说明朝廷的信用不够。百姓不信朝廷。你不解决这个信」字,什麽政策都落不了地。」

    狄仁杰听得入神。

    李逸尘看着他。

    「你刚才说,要让朝廷给百姓活路。这话没错。但你要知道,朝廷能做的,是创造一个环境,让百姓能找到活路。」

    「这个环境,包括合理的税负,清廉的官员,稳定的秩序,还有————能让百姓信任的制度。」

    狄仁杰沉默。

    李逸尘道:「推恩令解决了诸侯王的问题,靠的不是给诸侯王活路,是靠让庶子们有奔头。」

    「那些庶子,本来什麽都没有。推恩令给了他们一块地,他们就有了奔头。」

    「他们为了这块地,就会拼命。拼命的结果,是诸侯王被削弱了,朝廷稳固了。」

    他看向狄仁杰。

    「隐户的问题,也是一样的道理。你得让那些隐户觉得,登记比不登记有奔头。不是

    朝廷需要他们登记,是他们需要朝廷的登记。」

    狄仁杰喃喃道:「让他们觉得————登记有奔头————」

    李逸尘道:「对。你想想,田大哥为什麽不登记?因为登记对他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他要交税,要服徭役,可他能得到什麽?什麽也得不到。」

    「如果登记之後,他能得到一块地,能免几年税,能让孩子上学,遇到纠纷官府能管,他能少受赵家的欺负。你觉得他会不会登记?」

    狄仁杰道:「会。」

    李逸尘道:「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怎麽把隐户挖出来。是怎麽让隐户觉得,登记比不登记好。」

    他顿了顿。

    「这就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要降低百姓的负担,要让官员真正去办事,要让豪强不能再欺负人,要让朝廷说的话,百姓愿意信。」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老师,学生今天————受教了。」

    李逸尘看着他。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很好。能亲眼看见百姓的苦,能替他们想,这是为官的根本。

    以後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记得今天看见的那些人,听见的那些话。」

    狄仁杰点头。

    「学生记住了。」

    李逸尘指了指案上那叠文稿。

    「这篇文章,明天就登报。周文方的事,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要让那些想做事的官员知道,朝廷会替他们撑腰。也要让那些想害人的人知道,朝廷有眼睛,会查到底。」

    狄仁杰道:「老师写这篇文章,不只是为了周县令吧?」

    李逸尘看着他,笑了笑。

    「你看出什麽了?」

    狄仁杰道:「学生想,老师是想借周县令的事,告诉天下人,周县令被害,朝廷查清楚了,给他平反,给他追赠。」

    「以後再有这样的事,百姓就会想,也许朝廷真的会管。」

    李逸尘点了点头。

    「你学得很快。」

    狄仁杰低下头。

    「是老师教得好。」

    李逸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歇几天。等歇好了,继续来听课。」

    狄仁杰起身行礼。

    「学生告退。」

    他走出值房,外面的阳光已经有些偏西了。

    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今天老师讲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推恩令,结构性矛盾转移,激励相容,成本转移,信用的积累——————

    这些东西,他以前从来没想过。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读的那些书,好像白读了。

    那些书里只写着「推恩令成功了」,只说是阳谋。

    只写着「七国之乱平定了」,没说为什麽能平定。

    老师今天讲的,是书里没有的东西。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东宫值房里,李逸尘重新坐回案後。

    他拿起那份样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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