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 英雄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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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洪飞燕,仿佛在说:我亲爱的妹妹,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仅仅一瞬,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与属于女王的威仪。她迎着洪思华的目光,声音冷冽:“为了‘诅咒’而做出的选择?你想把你那些丑陋的、沾满鲜血的罪行,都用这个理由包装、开脱吗?很遗憾,这个借口,失败了。”
“是这样的吗?”
洪思华轻轻反问道,语气依旧平静。
她缓缓地,转动视线,扫过下方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恐惧、或愤怒的面孔。
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每说一句话,都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但这将是她的“最后一程”。
‘就当作……送给讨厌的妹妹,一份小小的“礼物”吧。’
她心中掠过这个念头。
因为长时间说话都已非常吃力,洪思华不得不停顿下来,深深地、缓慢地呼吸了几次,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然后,她才继续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空洞,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一千年前,阿多勒维特王室创立之初……所有的直系血脉后代,无论男女,都会在十五岁时,遭受一种无法抗拒、无法治愈的‘诅咒’……心脏会自内而外,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直至衰竭。
唯一的缓解与逃避方法,就是戴上那顶初代女王留下的‘火焰王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魔力,勉强传遍广场,但明显能听出中气不足,她似乎将所有的魔力都用于维持生命最基本的运转了,喊道:“因此……历代阿多勒维特女王的加冕仪式,都必须在继承人二十岁之前完成。所有未能继承王冠的血脉……大多在成年后不久,便莫名‘病故’或‘失踪’了。”
“这……这是真的吗?!”
“不,不可能!从未听说过!”
“但是……仔细回想,历代女王的加冕,确实都在很年轻的年纪……”
“那些未能成为女王的公主王子们……似乎真的很少活过三十岁,史书也语焉不详……”
国民们再次陷入巨大的骚动和议论之中,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
洪思华耐心地等待着,任由各种猜测和恐慌蔓延。
让疑虑充分发酵,正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看来……很可能是真的。”
“天啊……怎么会这样?!”
“活不过三十岁?这是王室的宿命吗?”
“难怪……难怪王室子嗣一直不旺……”
终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这个可怕而诡异的事实。
当怀疑累积到一定程度,任何看似荒诞的解释,都会变得可信。
洪思华看着下方逐渐变化的舆论场,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我……想要打破这个诅咒。不惜任何代价,用尽一切手段。为了我的后代,为了阿多勒维特的血脉能挣脱这绝望的枷锁。”
洪飞燕终于忍不住,厉声打断她道:“这就是你为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寻找的辩解吗?!用无数人的鲜血和苦难,来为你那自私的目的铺路?!”
“嗯,如果说是辩解……那就算是吧。”
洪思华竟然轻轻耸了耸肩,这个随意的动作牵动了她的伤势,让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然。
一些国民被她这种态度彻底激怒,大声咒骂起来。
但无论如何,洪思华知道,自己必须结束讲话了。
“即使后世史书将我记录为阿多勒维特史上最恶劣的杀人魔、篡位者、阴谋家……也无所谓。”
她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跨越空间,投注在洪飞燕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冰冷算计,也没有了强撑的傲慢,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为了血脉的延续,为了拯救我的后代……我做了我认为必须做的一切。然而,尽管我进行了大规模的计划,甚至不惜掀起血雨腥风……”
洪思华顿了顿道,看着洪飞燕,仿佛第一次不是露出那种公式化的、令人厌恶的假笑,而是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却似乎蕴含着一丝真正情绪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失败了。”
“而与我不同……”
洪思花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宣告的力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洪飞燕女王陛下……您,没有依靠杀戮与阴谋,没有重蹈我的覆辙,便成功解除了困扰阿多勒维特千年的诅咒!”
我失败了,而你成功了。
洪思华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震撼的宣言,也是最坦然的失败告白。
王位?权势?其实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之所以渴望活得长久,之所以不惜一切争夺王位,最深层的驱动力,始终是那个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头顶的“诅咒”。
她偏执地相信,只有自己活得足够久,掌握足够的力量与资源,才有可能找到打破诅咒的方法。
现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洪飞燕,她这个曾经不被看好的妹妹,做到了她穷尽心血、沾染无数罪孽也未能做到的事情。
洪飞燕几乎解决了那个延续千年的噩梦,并且,在今日,加冕为女王,用她所代表的“光”,开始驱散阿多勒维特根深蒂固的黑暗与丑陋。
因此,在这最后的时刻,在这身败名裂、即将坠入深渊的悬崖边缘,洪思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洪飞燕都意想不到的决定……洪思华将阿多勒维特王室最大的弱点,公之于众。
但同时,洪思华也指明了出路……洪飞燕女王,解决了它。
阿多勒维特拥有一千年未能解决的致命诅咒,但新任女王洪飞燕解决了它。
所以,国民们不该恐惧,而该赞美,该拥护这位带领他们走出阴影的新王。
这,是她能给予这个她憎恨又热爱、摧毁又试图“拯救”的国家,以及她那个“讨厌”的妹妹,最后的、也是最复杂的一份“礼物”。
说完这些,洪思华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广场中央,那个始终沉默伫立、天蓝色眼眸如同寒冰般注视着她的少女……阿伊杰·摩尔夫。
然后,在数十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帝国所有贵族、大臣、外国使节的见证下……
这位曾经权势滔天、如今身败名裂的长公主,缓缓地、但毫不犹豫地,提起她那身深紫色的华丽裙摆,对着阿伊杰的方向,单膝跪地,深深地低下了她那从未向任何人屈服过的头颅。
“摩尔夫大公家族……并非叛徒。”
“相反,艾萨克·摩尔夫大公,是为拯救这个世界、拯救无数无辜者,而自愿献出生命与荣耀的……圣人。”
“对于阿多勒维特王室过去对摩尔夫家族所做的一切,对于玷污、污名化你们家族名誉长达十二年的行为……我,洪思华,在此,以个人之名,表示最沉痛的哀悼,与最真诚的……歉意。”
洪思华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死寂的广场上,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这一跪,一低头,一句道歉,跨越了十二年的冤屈,洗刷了泼在英雄姓氏上的污名。
尽管迟了十二年,尽管出自罪人之口,但其象征意义,足以撼动历史。
阿伊杰·摩尔夫站在原地,天蓝色的眼眸中,冰封般的寒意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洪思华,仿佛要将这一幕永远刻入心底。
洪思华保持着跪姿,数秒之后,才仿佛耗尽所有力气般,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洪飞燕深深地看了洪思华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恨意,有释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但更多的,是身为女王必须做出的决断。
她不再看洪思华,而是抬起头,面向她的子民,用清晰、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判道:
“罪犯洪思华,罪证确凿,供认不讳。其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动摇国本,践踏人伦,无可饶恕!”
“现判决如下:剥夺其‘公主’封号及一切王室特权与荣誉,削除宗籍,其名自王室谱系中永久抹去!”
“即刻起,押送至帝国最高惩戒设施……‘火狱’,终身囚禁,永世不得赦免!其身死后,灵魂亦将被禁锢于火狱深处,永世不得超生,不得踏入冥界轮回!”
“火狱”二字一出,连许多贵族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阿多勒维特用于惩罚犯下叛国、弑亲、引发巨大灾难等最极端罪行的王室成员与顶级贵族的终极刑罚之地!
那并非简单的囚禁,而是灵魂与肉体双重意义上的永恒折磨!
自建国以来,被判处“火狱”之人,屈指可数!
因为这是针对最恶劣罪犯的最终极惩罚,那些仍旧支持洪思华的少数死忠派,此刻虽然痛哭流涕,悲呼不止,但也知道,这一切再也无法改变。
铁证如山,公主亲口承认,女王金口玉言,已成定局。
洪思华公主……不,罪人洪思华,将在阿多勒维特的历史上,被永远记录为“最丑陋的背叛者与阴谋家”,成为王室历史上永远无法抹去的最大污点。
人们再也不能称她为“公主”,所有赞颂她的诗歌与传说都将被销毁、封禁。
终有一天,她的名字、她的罪行、她的一切,都将在官方历史中被刻意淡化、乃至彻底遗忘。
没有人会再记得她,除了作为反面教材。
就这样,属于洪思华的时代,伴随着她的下跪、认罪与终极判决,彻底落幕。
属于洪飞燕女王的崭新时代,在这一刻,伴随着鲜血、真相、清算与救赎,正式开启。
同时,这也将是因阿伊杰·摩尔夫的坚持与牺牲,而被历史永远铭记的、宣告“摩尔夫大公家族沉冤得雪、荣耀重光”的、历史性的一日。
阿伊杰仰起头,望着冬日特哈兰清澈却冰冷的天空,天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阳光下一闪而逝,随即化为更深的坚定。
父亲,您看到了吗?您的名誉,终于……清白了。
广场上,死寂过后,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对洪飞燕女王的拥戴欢呼,以及对英雄摩尔夫大公的沉痛缅怀。
新的篇章,已然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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