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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8章霞飞路雪 (第1/3页)
车子驶过霞飞路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贝贝把照片一张张放回牛皮纸袋,手指平稳得出奇。齐啸云看着她,这个从江南水乡走来的女子,此刻端坐在真皮座椅上,脊背挺直,像一株被移植到暖房仍不改本性的芦苇。
“莫叔叔还活着。”齐啸云打破沉默,“这是我必须告诉你的第二件事。”
贝贝抬起头。
“当年莫叔叔并没有被处决。押解途中,他的旧部拼死劫囚,重伤后辗转避难,一直隐姓埋名。这十多年来,他从未放弃寻找你。”
“他在哪里?”贝贝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
齐啸云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大衣内袋又取出一张折叠的信笺,边缘已经磨损,显然被翻阅过许多次。贝贝展开,上面是两行行书,墨迹浓淡不一,笔锋却遒劲有力,写着:
“玉分两半,终有合时。
父女离散,必有见日。”
落款是一个“隆”字。
贝贝把信笺贴在掌心。纸很薄,隔着十七年的光阴,已经脆得不敢用力。她忽然想起养父莫老憨。那年她被黄老虎的人推倒在地,膝盖磕破流血,养父拄着拐杖冲到码头,把她护在身后,对那些人吼:“我闺女,谁敢动!”
那个“闺女”,原来不是亲生的。
可是那一声“闺女”,十多年来,每一天都是真的。
“阿贝姑娘。”齐啸云的声音把她从遥远的江南拉回这个雪夜的车厢,“赵坤的人已经在查你了。今天稽查署的人出现在绣坊附近,不是巧合。”
贝贝抬眸:“他怎么知道我?”
“他不需要知道你是谁。”齐啸云摇头,“他只需要知道,有人在查十七年前的旧案,有人在接触莫家的旧人,有人在频繁出入莫家母女如今的住处。而你——”他顿了顿,“你和一个曾经姓莫、如今和齐家走得近的年轻绣娘,长得太像一个人了。”
莹莹。
贝贝垂下眼帘。那个在绣艺博览会上和她四目相对的姑娘,穿着素净的旗袍,发髻一丝不苟,站在齐啸云身侧,像一幅工笔仕女图。她的眉眼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没有水乡日晒留下的那一点倔强,取而代之的是沪上女子特有的端凝。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是谁,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现在她知道了。
“莹莹小姐……”贝贝开口,却又顿住。她想问很多——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她愿意有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吗?这些年她过得苦不苦?可这些问题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齐啸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莹莹还不知道。莫夫人瞒了她十七年,从没告诉过她,她还有一个姐姐。”
“为什么?”
“因为莫夫人也不知道你还活着。”齐啸云的声音放得很轻,“当年乳娘回来说,你被抱走后染了急病,没熬过那个冬天。莫夫人抱着莹莹,从莫家那座大宅里搬出来,住进闸北八平米的棚屋,从此再没提过你的名字。”
车厢里静下来。引擎的低鸣显得格外清晰。
贝贝攥着信笺的手指节节泛白。她想起养母说过,捡到她时,襁褓里除了玉佩,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五个字,歪歪扭扭,像是仓促间写的:
“请留她一命。”
那是乳娘写的,还是别人?写下这五个字的人,这十七年来,心里可曾有过一刻安宁?
“齐少爷。”贝贝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你今晚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些?”
“不是。”齐啸云迎着她的目光,“我来,是请你帮一个忙。”
他打开车门,雪沫涌进来,落在他大衣肩头,很快化成细密的水渍。他站在车边,朝贝贝伸出手:“下车吧,外面冷。”
贝贝没有扶他的手,自己下了车。霞飞路147弄3号的石库门房子在雪夜里静静伫立,黑漆大门半掩,门檐下的灯笼还没点亮,只有门房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齐啸云扣响门环,很快,一个穿灰布棉袍的老者开了门,见到是他,也不多问,侧身让开。
“阿贵叔,这是阿贝姑娘。”齐啸云简短介绍,“这几天她住在这里,劳烦您和婆婆照应。”
老者点点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贝贝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应了声“是”,便转身引他们穿过天井。
这是一栋三上三下的石库门,虽然空置多年,却被收拾得干净齐整。天井里的青石板上积了雪,墙角一棵蜡梅开了零星几朵,香气清冽。楼下客堂陈设简单,八仙桌、太师椅、条案,都是旧式家什,却擦得锃亮。条案上供着一尊白瓷观音,瓶里插着新鲜蜡梅。
“这是我母亲出嫁时的陪嫁。”齐啸云站在客堂中央,环顾四周,“她老人家还在时,每年冬天都要来住一阵,说这里清净。后来她不在了,房子就空下来,只留阿贵叔两口子看顾。”
贝贝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客堂里的檀香气息萦绕在鼻端,混着窗缝渗进来的雪意,让她想起许多年前的某个冬夜——不,那不是记忆,那是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怎么也抓不住的片段。
齐啸云没有让她沉浸在那些片段里。他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细长的锦盒,搁在八仙桌上。
“我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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