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5章 绣坊暗流 (第3/3页)
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混入人流,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个人,是莹莹喜欢的人。
也是那个本该与她有婚约的人。
可笑的是,他们谁也不认识谁。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贝贝租住的地方在闸北的一条窄巷子里,是一间阁楼,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好处是租金便宜,离绣坊也近。
她推开门,将怀里的信封掏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数了数——整整五十块大洋。
够给爹抓三个月的药了。
她将钱仔细藏进床底的铁盒子里,又拿出纸笔,就着昏暗的灯光给爹娘写信。
她不大会写字,在水乡学堂断断续续读过几年书,字写得歪歪扭扭,可每月一封信是从不落下的。
“爹、娘:
女儿在沪上一切安好。近日接了一笔大活儿,钱赚得不少。爹的药不能停,钱花完了就写信告诉我,我再寄回去。
沪上什么都贵,可女儿省着花,够用。你们在家别挂念,等攒够了钱,女儿就回去看你们。
女儿阿贝”
写完信,她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打算明早去邮局寄出。
做完这些,她又坐回绣架前,拿起针线。
离交货还有七天,她得赶工。
针尖穿过绸缎,发出细密的声响。窗外,法租界的霓虹灯亮起来,远远地映在她的窗棂上,明明灭灭的。
贝贝不知道,此刻在沪上的另一端,周老板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一个背影哈腰点头。
那背影的主人坐在太师椅上,背对着灯光,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搁在扶手上的手。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碧绿的翡翠扳指。
“事情办好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您放心,人已经约好了,明晚汇中饭店,她一定到。”周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陪着小心回话。
“做得干净些,别让人起疑。”
“是,是,小人明白。那丫头缺钱,防备心重不了。”
那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踱到窗边,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夜景,好一会儿才开口。
“莫家的孽种,流落在外终究是个祸患。”
周老板大气不敢出,只低着头。
“明晚,让她有来无回。”
翡翠扳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周老板连声应是,弓着身子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那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脚下这座不夜城,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淡的、冰冷的笑。
十五年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等得太久了。
而此刻,隔了半个沪上的那间小阁楼里,贝贝还在就着一盏煤油灯绣花。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她伸手护住火苗,浑然不知一场暗流正在脚下的这座城里悄然涌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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