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0章 水乡认亲 (第2/3页)
没有被一个长辈这样看过。这样毫无保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进来坐。”妇人擦了擦脸,扯出一个笑,“进来,屋里坐。我去烧水。”
莹莹跟着她们过了桥,走进那间瓦房。屋里不大,堂屋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腿垫着瓦片,桌面上的漆已经斑驳。靠墙放着一张竹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旧棉袄。墙上贴着一张年画,画上是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年画的颜色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红绿印子。但屋子很干净。地面扫得发亮,桌上没有一丝灰,灶台擦得干干净净,连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
“我爸呢?”贝贝问。
妇人的笑容收了一点。“在里屋躺着。刚吃了药,睡着了。”
贝贝点头,转头看了莹莹一眼。莹莹懂她的意思。她跟在她身后,轻手轻脚地推开里屋的门。里屋很小,一张木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老人很瘦,颧骨高耸,眼睛陷在眼窝里,闭着。他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指节突出,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和干裂的皮。床边放着一个瓦罐,里面是半罐黑乎乎的药汁。药味、汗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混在一起,在狭窄的房间里弥漫。
贝贝走到床边,蹲下来。她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额头,又把手缩回来。“不烫了。”她低声说,“前两天烧得厉害,这两天退了。”
莹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老人。这就是那个在码头捡到贝贝的人。一个普通的渔民,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连上海都没去过。他捡了一个孩子,养了二十五年。他把她养成了现在的样子——能绣出《水乡晨雾》的样子,能在博览会上拿金奖的样子,能在上海独自闯荡的样子。
老人忽然动了动,眼皮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他的目光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他看了看贝贝,嘴角扯了一下。“阿贝……回来了……”
“爸。”贝贝握住他的手,“回来了。还带了个人回来。”
老人的目光慢慢移向门口。他看见了莹莹。他看了很久。他的手在贝贝的掌心里紧了紧。
“这姑娘……”他的声音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谁家的?”
“爸。”贝贝凑近他,声音很轻,“她叫莹莹。是我妹妹。亲妹妹。我在上海找到的亲妹妹。”
老人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贝贝按住他。他盯着莹莹看,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
“好。”他说,“好。你找到家了。”
莹莹再也忍不住了。她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老人另一只手。老人的手很凉,很干,骨节硌人。她握着那只手,感觉到掌心里那些厚厚的茧——那是拉了一辈子渔网的手,撑了一辈子船篙的手。她低下头,把额头贴在那只手上。
“谢谢您。”她的声音闷在老人的手背上,“谢谢您把她养大。”
老人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勾住了莹莹的手指。那力道很小,很弱,却带着一种笃定的、父亲般的意味。
那天下午,莹莹跟着贝贝去了河边。贝贝解开系在埠头的渔船,摇着橹,带她到了河中央。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两岸的稻田从水面上望过去,绿油油的,一直铺到天边。贝贝收了橹,让船慢慢漂着。
“小时候,”贝贝坐在船头,把脚垂在船帮外面,脚尖几乎碰到水面,“我爸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打鱼。我有时候跟他一起去。河上起雾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我爸就吹口哨。他吹得不好听,但我能听着口哨声找到他的船。后来我也学会了。我现在也会吹。”
她把手撮在嘴边,吹了一声。很短,很亮,像一只水鸟在叫。河对岸的芦苇丛里扑棱棱飞起一只白鹭,贴着水面飞远了。
莹莹看着她。贝贝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她的皮肤被晒得有点黑,脸颊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她的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扎着,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上。她坐在船头的样子,像是河面上长出来的一朵花,自自然然的,根扎在这条河里。
“姐。”莹莹开口。
贝贝回头看她。
“你怪乳娘吗?”
贝贝沉默了一会儿。船在河面上慢慢漂,水波轻轻拍着船底。远处传来谁家赶牛的吆喝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
“不怪。”贝贝说,“她当年把我放在码头,没把我扔进河里。我这条命,是她留的。”
“可你受了那么多苦。”
“你也没享福。”贝贝看着她,“你在上海,在贫民窟长大。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你受的苦不比我少。”
莹莹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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