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9章 酒是冷的,人心是热的 (第3/3页)
。
“明天一早,动身。”
次日黎明。
滇西的山路不好走,秦九真在前头领路,带着楼望和与沈清鸢在山腰上绕了整整一上午。阳光从密林缝隙里漏下来,地上铺满松针,踩上去软软的。林子里空气很好,好到让人暂时忘了他们正赶往一个生死未卜的战场。
沈清鸢走在楼望和身后,忽然开口:“望和。”
楼望和脚步一停。“怎么了?”
“你眼睛好些了吗?”沈清鸢看着他的侧脸,“昨天你跟我说好了,但破虚玉瞳的消耗我心里有数。你瞒不了我。”
楼望和沉默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额角。“看远处还有点糊,看你是清楚的。”
沈清鸢没说话。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几根手指?”
“三根。”
“错。两根。”
楼望和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角度问题。”
沈清鸢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拇指大的冰飘花玉髓——那是两人在滇西上古矿口找到的,一共三块。一块用来温养楼望和的破虚玉瞳,一块用来修复仙姑玉镯,还剩一块她一直贴身留着。
“拿着,”她把玉髓塞进楼望和手里,“山路还长,到了傀儡阵你的眼睛不能出半点差池。现在就温着。”
“你把最后一块给了我,玉镯怎么办?”
“玉镯有玉佛在,暂时稳得住,”沈清鸢说完便转身继续往前走,不给楼望和半点推辞的余地,“快走,秦大哥在前面等。”
楼望和握着手心里那块冰凉的玉髓,看着沈清鸢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多年前他在缅北公盘上,从一堆被所有人认定是废料的石头里捡起一块蒙头料,说不清它里面是什么,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块石头,比什么都重要。
他把玉髓收进怀里,大步跟了上去。
秦九真在山顶等他们,手里展开那张羊皮纸地图,指着山脚下那片雾气笼罩的谷地说:“就是那儿。黑石盟的傀儡战台。”
山谷之中,隐约可见数十根黑色石柱围成一个巨圈,石柱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符文,即便是大白天,那些符文也在发光,像一只只邪恶的眼睛。
沈清鸢手按玉佛,感受了片刻,脸色凝重。“有邪玉阵的气息,阵眼中心有很强的能量波动。傀儡王应该就在那里。”
楼望和运转破虚玉瞳,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穿透雾气看清了那些石柱的布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轻松,而是一个赌石人在看透石头里藏着的玉肉之后,那种了然于胸的笃定。
“夜沧澜倒是费了不少心思,九根石柱,对应九道邪玉阵,每道阵里藏一个傀儡,阵法连环相扣。换了一般人,进去连北都找不着。”
“那你呢?”秦九真问。
“我还行,”楼望和揉了揉眼睛,“眼睛有点花,但看路还是够用的。”他转向沈清鸢,“你留在谷口,用秘纹阵帮我锁住外围。万一阵里出变故,你在外面至少能接应。”
沈清鸢这次没有反驳。因为她清楚,有些事不是逞强能解决的。她对楼望和的战斗方式了如指掌,知道他越是在绝境里越能爆发出那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她的战场不在这边,她的战场在阵外,在情报,在封印,在那只玉佛的光芒可以覆盖到的每一条退路上。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沈清鸢说。
“一炷香?用不着。”
“给你就拿着。”
楼望和看着她,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也不怎么好看,嘴角歪歪的,像是被石头砸过。但沈清鸢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看的笑了。
楼望和转过身,面对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山谷,阳光照在他背上,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那句话是他父亲说的,他用了很多年才懂。那句话的意思是说:石头这东西,你怕它,它是一堵墙;你不怕它,它是一道门。推开门,里面有什么,拆开看就是了。
他大步走进黑雾。
身后,玉佛的金光缓缓亮起,沈清鸢盘膝坐于谷口,秘纹一道一道在空气中铺展开来,将整座山谷的外围全部覆盖。
黑石盟的傀儡阵感受到入侵者的气息,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嗡鸣,像是某种蛰伏已久的巨兽,终于等来了猎物。
楼望和没有回头。他只是握紧了拳头,将破虚玉瞳的金光逼到极致。
黑雾深处,傀儡王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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