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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70章:血泉有蛟,诚者叩门 (第3/3页)

    他睡着了。走在雪地里,靠着沈清鸢的肩,睡得跟个死人一样。但呼吸还在。心跳还在。手里那块血玉髓心还在发光。沈清鸢抱紧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昆仑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极品蓝水翡翠,通透,干净,没有一丝杂质。

    她突然想起楼望和在滇西山谷里说过的话——“眼睛没了,路还在。人活着,就有下一刀可切。”那时候她觉得他在逞强。现在她信了。这个混蛋,真的把命当赌注,赌了一块血玉髓心回来。

    “走。”她对秦九真说,“回玉驿。”

    秦九真点头。楼和应走在最前面,老家伙的背影挺得笔直,但沈清鸢看见他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个在玉石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大概也怕了。怕儿子真的折在昆仑。但楼和应没回头,一句话都没多说。他知道,兔崽子做的选择,他拦不住。

    就像当年,楼望和选择赌石这条路时,他也没拦住。

    玉驿的暖玉还在。众人回到石屋时,暖玉的光芒已经彻底暗了,但余温尚存。沈清鸢把楼望和放在石床上,用自己外套裹住他冰凉的手脚。秦九真生起火,楼和应守在门口,几个精锐轮值警戒。血玉髓心放在楼望和枕边,红光柔柔地照着他的脸。

    他的脸很白。但眉头是松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梦里还在赌石。

    沈清鸢坐在石床边,握着他没有血色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头,在他冰凉的指尖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你这个疯子。”她小声说,“你给我活着。听见没有。”

    窗外的昆仑,风声渐歇。石屋里火光摇曳,暖玉的余温慢慢回升。血玉髓心的红光和弥勒玉佛的青光在黑暗中交织,像两条温柔的河,无声地流淌在楼望和沉沉的梦境里。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原石旷野上。每一块石头都裹着厚厚的皮壳,等着他去赌,去切,去发现里面藏着的光。而他手里的筹码,还远远没用完。

    古龙先生说得对。江湖人不死,只是换了个地方赌。楼望和也没死。他只是睡了一觉。

    可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沈清鸢开始数他的呼吸——一,二,三,四。数到几千下的时候,天又黑了。秦九真进来换了三次火,楼和应进来看了四次。每一次老家伙都站在床边沉默半晌,然后一言不发地出去。

    最后一次进来时,楼和应的胡子上结了冰碴子。他看了看楼望和的脸,又看了看沈清鸢熬红的眼睛,嗓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兔崽子命硬。缅北的子弹都没打死他,区区一条蛟龙,拦不住。”

    沈清鸢点头。她信。因为她见过楼望和在缅北公盘上一掷千金的疯狂,见过他在滇西老坑里以身犯险的果决,见过他在昆仑玉墟里献祭透玉瞳的决绝。这个人的命,从来不在别人手里。在他自己手里。他想赌,谁也拦不住。他想活,谁也收不走。

    后半夜,楼望和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清鸢猛地惊醒,低头看见他掌心慢慢攥紧,把那块血玉髓心握在手里。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含糊的字。

    “饿。”

    沈清鸢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一边擦眼泪一边骂:“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

    楼望和没睁眼,但嘴角翘起来了。翘得跟平时一模一样,带点痞,带点欠揍。

    “别哭。”他哑着嗓子说,“我还没死。死了你再哭。”

    “你少说两句。”

    “好。给-我-口吃的。”

    秦九真端着一碗热好的草根水冲进来,楼和应提着刀站在门口,老家伙瞪着石床上的儿子看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但沈清鸢看见他转身时嘴角抽了一下。那是楼和应式的笑。兔崽子没死。他就知道。

    血玉髓心的红光在楼望和掌心越来越盛,与弥勒玉佛的青光交织缠绕,形成一道双色的光晕,缓缓上升,在石屋穹顶化成一片氤氲的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片无垠的玉质旷野,一座白玉宫殿,和一条盘踞在宫殿前的巨大蛟龙。那蛟龙的形态与血玉泉中的血蛟一模一样,但更古老,更巨大,身上缠绕着无数秘纹。

    “玉缺已补。”雾气中传来一个苍老而悠远的声音,“三玉共鸣,只待东风。龙渊秘境,以诚者入。”

    楼望和闭着眼,攥着血玉髓心,嘴角的笑深了一分。

    “听见了?”他问沈清鸢。

    “听见了。”

    “东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清鸢递来的干粮里,“等东风。”

    窗外,昆仑的夜空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露出一线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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