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9章 棋盘落子惊暗鬼 (第2/3页)
裴的人撤了没有?"解迎宾直接问。
"撤了一半。另外一半在盯着买家峻的动向。"杨树鹏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挑衅后的冷静,"你那个好秘书,昨晚从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见花絮倩。我的人天亮才查到出租车的GPS轨迹。"
"花絮倩……"解迎宾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云顶阁七楼,那个女人端着红酒倚在窗边的样子。当时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买主任这人挺有意思",他还以为是女人对权力者的惯常恭维。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底下压着的,或许是某种早就挑好了站位的暗示。
"她在给我的人下套。"解迎宾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玻璃,"韦伯仁能拿到1号别墅地下室的资料,没有她配合做不到。那地方连我都要指纹加密码双认证。"
杨树鹏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处理什么?"解迎宾忽然笑了,转过身来背靠窗台,视线落在客厅中央那幅郑板桥的《竹石图》上,"她手上还有这么多客人的把柄,我要是动了她的酒店,等于把几百个宾客同时推向买家峻那边。现在要做的,是赶在买家峻把网收紧之前,把水搅浑。"
"你说。"
"明天省委巡视组的欢迎会,你让你的人在外面放点东西出来。"解迎宾的声音压低了,"就说新城管委会在调查工作中存在'选择性执法',重点针对民营企业,目的是掩盖前期招商引资的决策失误。找几个被查过的包工头,愿意出面的每人两百万,不愿意的,让他们家里人出面也一样。"
杨树鹏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舆论战?买家峻才搞过一轮。"
"这次不一样。"解迎宾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打水,冰块叮当响,"上一次他占理,因为查的是工程质量。这一次我打的是'营商环境'牌,巡视组最怕的就是地方上'以反腐之名行懒政之实'的帽子。只要巡视组产生疑虑,调查节奏就会被拖住。裴正刚在省里还能再扛两周,这两周够我把最后几笔资产转出去了。"
杨树鹏那边传来一声水花响动,像有人跳上了甲板。"两百万一个人,钱从哪走?"
"你上次从西非那边转回来的那笔,先挪出来。"解迎宾喝了一口水,玻璃杯边缘压在下唇上,映出他略微扭曲的面容,"别心疼,那笔钱留着也是为了跑路用的。跑路之前能换回来两周时间,值。"
电话挂断。解迎宾将苏打水一饮而尽,冰块碰撞发出最后的脆响。窗外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江面,汽笛声拖得很长,像某种无法回避的倒计时。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秋天,韦伯仁第一次来钻石公馆做客,拘谨地坐在他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双手捧着茶杯说"解总您太客气了"。那时候的韦伯仁眼里还有光,一种年轻干部对仕途的朴素渴望。是他亲手把那道光变成了贪欲的引信,现在引信烧到了尽头,炸开的第一个人,反而是他自己。
傍晚六点,买家峻从管委会办公室出来,没有乘电梯,从消防楼梯一阶一阶走到底层。胃有点疼,午饭是一杯速溶咖啡就着半包苏打饼干对付的。他推开一楼侧门时,马海东正靠在墙边抽烟,见他出来,摁灭了烟头。
"韦伯仁的笔录做完了。"马海东递过一个加密平板,"常部长让我直接转给你。内容比你预想的更细,裴正刚参与的时间线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比我们手中掌握的证据提前了至少八个月。另外——"他压低了声音,"杨树鹏那边有动静。今晚七点,城西春熙路大排档,有人用现金雇佣了六个社会闲散人员,任务内容是'明早八点在巡视组驻地门口拉横幅'。"
买家峻没有立刻接话。他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了一遍韦伯仁的供述,视线在某一行停了很久——那是一笔两年前通过花絮倩的云顶阁酒店走账的款项,金额五百万,名义是"婚庆服务费",实际接收方是裴正刚的妻子名下的一家花艺工作室。
"他们想打舆论反制牌。"买家峻将平板还给马海东,推了推眼镜,"明天的巡视组欢迎会,原定我作为新城代表发言。现在这个议程不能取消,但内容要改。"
"改成什么?"
买家峻望向西边天际被晚霞烧成橘红色的云层,片刻后说:"原稿讲的是'新城发展成果'。现在改成'新城发展中的问题与自我反思',重点放在'制度建设滞后导致的监管真空',引用具体案例但不点名。让巡视组自己判断,我们说的是哪几件事。"
马海东愣了一下。"这不是把自家伤口撕给上面看?风险太大了。"
"就是要把伤口撕开。"买家峻开始往停车场方向走,步子迈得很快,"解迎宾想打'营商环境'牌,说我们调查影响发展。那我就告诉巡视组,真正影响发展的不是调查本身,而是过去三年监管真空期间被预埋的那些雷。明天发言稿你帮我盯一下,七点前给我终版。"
他拉开车门时回头补了一句:"春熙路那些人,别动。让人盯住就行,明早他们如果真去了,正好让巡视组看看,什么叫做'主动制造信访事件干扰巡视工作'。记住,拍摄角度要同时拍到横幅内容和周边环境,证明没有管委会人员在场。"
马海东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个"好"字。他看着买家峻的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在红绿灯路口闪烁了两下便消失在车海中。
买家峻没有直接回住处。他在半路拐进了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停在一家挂着"阿祥理发"招牌的老店门口。店面只有一扇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亮着暖黄的灯。
他弯腰钻进去时,花絮倩正坐在理发椅上,肩上搭着一条旧围布,手里拿着电推剪在给一个白发老人理发。她看了买家峻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十分钟,给祥叔理完。"
买家峻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环顾客厅。墙上的镜面边缘生了锈,洗手台上摆着两瓶老式发油,角落里一台旧收音机放着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唱段。如果不是他亲眼见过云顶阁七楼的安全屋,很难把眼前这个素面朝天、穿一件洗旧蓝布衫的女人和那间铺着波斯地毯的密室联系在一起。
白发老人理完发付了二十块钱走了。花絮倩摘下围布抖了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短发,然后转过身来看向买家峻。
"韦伯仁进去了?"
"下午三点。比预期的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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