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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02章 迷雾背后藏刀光 借棋观局识人心 (第3/3页)

    电话挂断。买家峻站在街边,看着对面几家刚刚开门的小店,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地翻滚。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他忽然觉得,这条街上的每一个普通人,都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的人要真实得多。

    他抬脚继续走。阳光越来越暖了,像一层薄薄的铠甲,轻轻披在他身上。这铠甲挡不住刀,却能让人在刀光逼近时,不至于先凉了心。

    走了十几步,他在一个早点摊前停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老板娘手脚麻利,把豆浆端上来时,多问了一句:“老板,要加糖不?”

    “加一点。”买家峻说,“太苦了,压不住。”

    老板娘笑了,给他舀了满满一勺白糖,那糖粒在豆浆里慢慢化开,像一场极小的、甜蜜的落雪。

    他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吃起来。太阳晒得后颈发痒,昨晚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胃里有了热东西,人就像是重新被钉回了这片土地上。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从街口缓缓驶过。车窗半开,里面的人朝这边望了一眼,又很快把车开走了。

    买家峻没有抬头。

    他只是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站起身来,向着回住处的那条路,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早点摊的蒸笼白气还在升腾,像一根不肯断的线,把这座城市的清晨,轻轻地系住了。

    他走了没多远,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有棵老槐树,树冠大得像把伞,把大半个路面都罩住了。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地上碎金似的晃。几个下棋的老头儿围在树底,石桌上摆着一副旧象棋,红黑双方杀得正酣。

    买家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红方一个戴鸭舌帽的老头儿正为一步棋跟对家争得面红耳赤,围观的都在起哄,说老赵你这步悔不得,落子无悔真君子。鸭舌帽老头儿把棋子往桌上一拍,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悔一步怎么了?老子这辈子悔的棋多了,不差这一回!”

    众人都笑。

    买家峻也笑了。笑着笑着,他忽然不笑了。他盯着那棋盘,像是从那些红黑相间的格子里看出了别的东西。有些棋,落了子,确实悔不得。可有些棋,你悔不悔,对手心里早就替你算好了。

    他慢慢转过身,刚要抬脚,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来。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一兜油条豆浆。她走得急,差点跟买家峻撞上,忙不迭地道歉,抬头一看,愣住了。

    “买……买市长?”

    买家峻也认出了她。是新城安置办的小周,周若鱼。刚到任时他去安置点调研,这姑娘站在人群最前面,举着一叠材料,脸红脖子粗地给他反映问题,说安置房停工之后,有三十多户老人住在板房里,夏天热得中暑,冬天冷得犯病,再拖下去要出人命。

    “是小周啊。”买家峻点点头,“出来买早点?”

    周若鱼脸更红了,把油条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像怕领导看见她吃路边摊似的。“嗯,我奶奶住院,我给她买点顺口的。”

    “哪个医院?”

    “二院。”周若鱼说,“老毛病,肺气肿。搬进板房以后就更重了,医生说跟潮气有关系。”

    买家峻“嗯”了一声,从裤袋里摸出钱包,抽出几张钱,递过去。周若鱼连忙往后退,手摆得像扇风:“不不不,买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拿着。”买家峻把钱塞到她手里,动作很自然,像给自家晚辈零花钱,“给你奶奶买点水果。算我个人的。”

    周若鱼攥着钱,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买市长,您是个好人。可好人在咱们这儿,不好做。”

    买家峻看着她,没有接话。

    这姑娘瘦瘦小小的,站在老槐树的影子下,像一棵刚移栽的小苗,风一大就会折。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像在土里扎了很深的根。

    “小周。”买家峻开口了,声音很温和,“你安心照顾你奶奶。安置房的事,会有人管。”

    周若鱼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期盼,也有怀疑。那种怀疑不是冲着他的,是冲着这世道的。她大概听过太多“会有人管”的承诺了,那些承诺像风一样吹过去,什么都不剩。

    “买市长,我还能信吗?”她问。

    买家峻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很干净,干净得让他心里发紧。

    “能。”他说,“至少我在这里一天,你就能信一天。”

    周若鱼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下来一颗,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冲他鞠了个躬,转身跑进了巷子深处。她的影子在碎金般的光斑里一跳一跳的,像一只终于敢扑腾翅膀的小鸟。

    买家峻站在槐树底下,好一会儿没动。下棋的老头儿们还在吵吵嚷嚷,那个戴鸭舌帽的到底还是把棋悔了,正得意地催对家快走。围观的人发出一片哄笑,像在庆贺一场无关紧要的胜利。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不知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说这话的人,大概也曾在这样一条小巷里,看过这样一群人,听过他们的笑骂声和叹气声。然后才明白,那些被写在奏章和文件里的词句,终究要回到这样的巷子里来,才是有根的东西。

    他转身走出巷子。阳光已经升高了,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压得短短的,像被日子磨去了棱角。可他知道,那影子里的东西,一样都没少。

    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短信。

    陌生号码,只有四个字:

    “你要小心。”

    没有落款。买家峻看着那四个字,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把这条和之前那条“平安否?花”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回口袋。

    脚步没停。

    他往住处走。每一步都踩在太阳照得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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