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踏星河》 (第2/3页)
尖向下,直指地心幽冥。通体非木非石,乃是以南海黑曜石混合西域“赛里斯”(玻璃)熔铸,内嵌北海夜明珠、南洋萤石,幽光自生。塔分九层,暗合九天,却自上而下,象征文明自苍穹理念沉入大地现实。
第一层,空无一物,只穹顶绘周天星图,中原二十八宿、波斯十二宫、印度二十七舍并列,星辰以金银丝线串联,可随机关缓缓运转,模拟那“龙马交驰”之象。
第二层,四壁无窗,布满蜂巢般孔洞。李璮与纳速剌丁穷数年之功,以胶泥活字与金属活字并行。一侧,是《论语》、《道德经》、《孙子兵法》的汉字;另一侧,竟是欧几里得《几何原本》、阿基米德杠杆原理、阿拉伯《代数学》的译文。更奇者,中央一座玉台,上置旋转铜盘,汉字活字与波斯文、拉丁文活字交错排列,借助巧匠威廉设计的齿轮组,竟能拼凑出语句对比。纳速剌丁指着“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旁,缓缓转出的阿拉伯文格言与拉丁文箴言,对八思巴叹道:“佛家讲众生平等,儒家讲仁者爱人,我天方之学亦有类似教诲。陛下所欲,莫非见其同?”
第三层,水钟世界。数十道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铜管、玻璃管、竹管纵横交错,引地下暗河水驱动。中央主钟,悬三面鎏金表盘,分别以开封时辰、巴格达时辰、罗马时辰走动,齿轮咬合,分秒不差。周围小钟,更有藏地漏刻、女真日晷、高丽更点之形。水流淙淙,时刻滴答,仿佛时间本身在此被拆解、比较、再融合。
第四层藏医典与香料,第五层列各国律法典籍与兵器图谱,第六层收罗乐器乐谱与异兽绘图…愈往下,气象愈奇,也愈显混沌。至第八层,已是文明深处不可言说之物:汉地河图洛书拓片与古希腊神秘符号并列,萨满图腾与教堂彩绘玻璃碎片共处一室,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熏香、陈旧羊皮与金属锈混合的奇异味道。
最底层,第九层,祭坛所在。无光,却自生蒙蒙清辉。祭坛非方非圆,似流动熔岩凝固而成。坛面沟壑纵横,内中并非水流,而是缓缓蠕动、闪烁微光的文字流——八思巴新创的蒙古方体字、汉字隶楷、阿拉伯库法体、拉丁花体、梵文…甚至一些已消亡文字的残形,如同拥有生命,在沟壑中汇聚、碰撞、交织。有的相互吞噬笔画,有的拼接成从未有过的字形,有的在接触瞬间双双湮灭,又从他处生出更古怪的符号。八思巴每日在此静坐观想,以其无上精神之力,试图引导这文字洪流,记录那“混血文明”可能诞生的语言雏形。他曾对忽必烈言:“陛下,文字承载心念。万国文字在此相争相融,或能孕化出直达万民之心的‘真文’。”
忽必烈常独自来此,屏退左右,立于祭坛边,看那文字生灭。他不再大笑,目光幽深如这第九层。“李璮,”某次,他忽然开口,“你说,这塔尖向下,是何寓意?”
李璮垂首:“臣愚见,塔基在上,喻文明之源起于高天理念、先祖智慧;塔尖向下,刺入地心,喻其终极,需扎根于最浑厚、最质朴、亦最混沌的现世大地。向上修建,终有极限;向下求索…或有无限可能。陛下以‘倒悬’为象,是谓…文明之真正融合,非空中楼阁,乃向下深入生民万物之本。”
皇帝颔首,指尖拂过冰凉塔壁,触感似玉非玉:“你说,后世能懂么?”
无人回答。只有祭坛上,文字流无声嘶鸣、交融。
下篇·地裂天光
大元至元二十八年,丙午。距星象异动已近三十载。忽必烈垂垂老矣,“万国塔”早已完工,成为他心中最深的秘密,亦是最重的期许。帝国疆域空前,四海的珍宝、学识、技艺汇于大都,市井间胡汉杂处,言语交织,确有“混血”萌芽之象。然统治基石之下,暗流从未停息:蒙古旧贵嫌汉法太繁,中原士子怨胡风太盛,色目官吏居中牟利,民间隔阂如冰层暗结。
是年仲夏,幽燕地动。来势不猛,却悠长诡谲,如地底巨兽翻身。大都宫阙无恙,北郊燕山一带,山峦低吟,地面裂开尺许缝隙,绵延数里。
震波传至龙泉寺地下深处。倒悬万国塔剧烈震颤,黑曜石与“赛里斯”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第九层祭坛上,文字洪流陡然沸腾,疯狂窜动,光芒大盛!塔身与岩层挤压、摩擦,那指向地心的锋利塔尖,竟在巨力下,“咔嚓”一声,崩断尺余一截!断口处,璀璨光芒混合着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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