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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雀台下两相误》 (第3/3页)

微字,拼起来是半部《兵械改良要略》。

    曲终鼓破,黄祖脸色铁青。祢衡倚着残鼓笑道:“此曲名《破哑》,专为耳塞心盲者奏。”当夜便被囚入江畔水牢。

    卷五焦尾绝响

    王粲使荆归来,秘阁紫藤已枯。侍从呈上一只渍水的桐木匣,说是江夏来的急件。开匣见那柄缠绶佩刀,刀鞘的《石经》残页泡胀如腐帛。抽刀时,刀身竟已锈断,唯余刀镡上那枚焦尾琴纹玉璭完好——金缮裂痕处,被人用指甲刻了行小字:

    “柯亭笛裂,中有蔡公遗简,言焦尾琴尚余第八隐弦。欲闻弦音,可斫庭中紫藤木,取东南向第三节,以雪水煎之。”

    王粲奔至中庭,枯藤忽落最后一片叶子。他依言斫木取节,发现年轮中心嵌着粒玉珠,珠内封着丝缕——正是当年自己扯断的第七弦残丝。雪水沸时,玉珠融裂,丝弦遇热气竟自鸣起来,音色与当年蔡邕所奏《幽兰操》一般无二。

    弦鸣三日方歇。第四日丞相召见,曹操指着案上密报:“祢衡昨夜斩于江夏。”言罢凝视王粲,“他临刑前索纸笔,写给你的。”

    那是一方浸过江水的蒲纸,字迹漫漶,唯末尾两句可辨:

    “…金缮玉易补,弦断琴难瘗。留取东南枝,付与听雪人。”

    王粲归阁,取双鱼玉璭并列案上。烛光下,焦尾琴纹那枚忽然龟裂,金缮痕化为金粉簌簌落下,露出内里——竟不是玉石,而是凝练的桐木髓,木纹俨然构成蔡邹小像。另一枚《石经》拓纹玉璭应声而鸣,拓纹深处当年未琢的刀痕渐渐浮起,组成了祢衡的侧影。

    原来两枚玉璭皆是蔡邹遗作:一枚取焦尾琴余木所雕,一枚采熹平石经石碑粉所凝。双玉相遇,则内隐人像显形。

    尾声铜雀春锁

    建安二十二年,王粲病逝。遗命以焦尾琴残木为棺,双鱼玉璭随葬。下葬那日,洛阳突降大雪,送葬队伍行经废弃的铜雀台,忽闻础石传来击打声。

    老仆趋前察看,见当年祢衡敲击处,血痕文字经数十年风雨,竟沁成深褐色石脉。雪落石上,那些字迹因温度变化显现出来,不是经书,而是一篇完整的《双璧赋》:

    “…昔有双玉,一琢琴魂,一凝石魄。琴者得遇断弦子,石者逢着刻刀人。断弦续以金箭镞,刻刀淬以巫歌声。金非金,声非声,皆山河肝胆、风雪魂魄也。后分荆洛,琴沉江底犹鸣,石碎台基尚字。今雪夜同归天地,方知当年铜雀台上,文武璧本是一块璞玉劈成…”

    此时雪骤停,阳光破云。工匠惊呼——原来整座铜雀台础石显出的褐色纹路,在空中投影交织,竟化出两张巨幅人面:一是王粲捧简蹙眉,一是祢衡击鼓长啸。两幅光影随着日移缓缓靠近,最终在台心相叠,合为蔡邕抚琴仰天之态。

    一阵风过,投影消散。唯见残雪纷飞处,有金粉与玉屑旋舞不息,似那年秘阁紫藤落花,又像少年夺玉时迸溅的火星。

    后人修史,于《王粲传》末见小字批注:“仲宣智敏,藉蔡邕褒奖才嘉音广达;祢衡颖悟,赖孔融推举方声名远播。”批注者未署名,墨色极沉,细辨竟是掺了铁锈与金粉。

    而邺城旧宫遗址出土的漆盒中,藏着一对玉璭拓片。拓纸背有孩童稚拙题字:“祖父尝言,蔡中郎制玉时,本欲琢成完整双鱼。刀落之际忽闻雷声,玉裂为二,遂叹曰:‘文章气数、兵戈运命,终不得两全。’乃分刻琴纹与经纹,静候能使双玉共鸣者。”

    盒底垫着的,是一页泡烂的《西戎兵阵图》残角,边缘有血书:

    “文武璧,璧者,完玉也。既已裂,何必合?”

    雪落无声处,铜雀锁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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