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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腰卷与马骨橐》 (第2/3页)

搭在驴背,真成了名副其实的“牛腰担”。出金光门西行,长安城阙渐次隐入尘烟。沿途驿亭墙壁,处处可见墨迹淋漓的题诗,多是落第举子悲叹之语。他勒驴细观,忽然在一首《西出赋》前怔住:

    “锦囊空负牛腰卷,客囊羞存马骨金。

    欲问秦时陇头月,可照寒士未灰心?”

    墨迹尚新,题款竟是三日前。李慕先仰首望去,春阳正融化陇山残雪,官道两侧野梅已绽出星点红萼。他解下腰间水囊,就着冷硬的胡饼慢慢咀嚼,那滋味反比杏园宴上的猩唇熊掌更真切。

    行至第七日,遇见一队运盐的驼帮。帮主是回纥人,汉话说得生硬:“参军去沙州?那里盐湖如镜,却照不见读书人的前程。”夜宿驿馆时,回纥人取出皮袋装着的青盐,就着羊肉大嚼,忽然问:“你们汉人书生,总把‘气节’挂在嘴边。可能当盐吃?可能御风寒?”

    李慕先望向窗外,沙碛上月华流银,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亘古的清辉。他缓缓道:“气节不能果腹,却能让人在饿死前挺直脊梁;不能御寒,却能教人在冻僵时心存暖意。”回纥人愣怔片刻,举囊豪饮,不再言语。

    五、盐湖幻境

    沙州城小如舟,卧在瀚海边缘。李慕先的职司是监管盐课兼理刑名。到任第三日,便遇上灶户聚众抗课——原来去岁蝗灾,庄稼颗粒无收,盐铁使却下令课额增三成。白发老翁跪在衙前,高举的陶碗中只有半碗混着沙土的粗盐:“参军明鉴,实在熬不出足额了!”

    李慕先翻查旧档,发现沙州盐课已连续十二年递增。他连夜草拟奏牒,请减课三成、贷种粮于民。文书送出那夜,梦见自己回到长安礼部考场,试卷上的《盐铁论》字迹忽然化作盐粒,簌簌落满公案。

    减课未获批复,却等来盐铁使的私函。信中先赞他“年轻有为”,继而暗示若将沙州私盐贩运之利“妥为处置”,来年考课必得优等。随信附赠的竟是一卷《盐铁论》注疏——徐世宁新刊的文集,洒金笺上墨香犹存。李慕先持信立于城头,见夕阳将盐湖染成血色,忽然领悟徐世宁当日那句“马骨高”的真意:原来黄金铸就的不仅是鞍鞯,更是囚禁千里马的樊笼。

    腊月,他做出惊动全州的决定:开官仓贷粮,以自己俸禄为质。灶户领粮那日,雪下得正紧。一位老妪颤巍巍塞给他一只布囊,里面是晒干的野枣:“参军使君,这枣甜,抵不得金,抵不得银,是老婆子爬了三道梁采的。”枣子硌在手心,却有千钧之重。

    六、长安不见

    贞元六年秋,李慕先任满回京述职。灞桥柳色依旧,他的青驴却已换成瘦马。入城时正逢新科进士游街,马上少年们锦衣华服,笑容如三月春花。有人指着他满载书卷的行李嗤笑:“看那寒酸样,定是边州回来的。”

    吏部考功司的评语中规中矩:“勤勉有余,变通不足。”同僚私下告知,盐铁使刘公对他“不甚满意”。等待铨选的日子里,他赁居在延康坊小院,每日对着庭中槐树读书。某夜翻检旧物,发现离乡时母亲塞进的玉佩竟在箱底——原来当年她早察觉儿子的举动,又悄悄放了回去。

    重阳那日,意外收到徐世宁请柬。如今的徐翰林已兼判户部,宅邸扩建了三进。宴席设在临水阁,歌姬舞袖如云。酒过三巡,徐世宁屏退左右,忽然叹道:“慕先兄可知,你那篇《盐铁论》本该是状元卷。”他凑近低语,“当日刘公见你文章,本欲擢为第一,是我叔父……”

    话未说完,李慕先已起身斟满两杯酒:“世宁兄,我敬你。”一饮而尽后,从怀中取出那卷批注七遍的《毛诗正义》,“此物赠兄。我留着,已无用处。”

    徐世宁愕然翻开,但见简册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甚至粘着层层叠叠的签条。在《硕鼠》篇旁,一句朱批触目惊心:“今之硕鼠,或衣朱紫、食钟鼎,而小民膏血尽矣。”他猛地合上竹简,面上血色尽褪。

    七、风雪归途

    李慕先请调国子监的奏表,在腊月廿九获准。任命下来那天,长安城开始飘雪。他收拾行装时,发现三只书箱竟只剩两只——这些年边州贫寒,陆续典卖了不少藏书。正要捆扎,忽然摸到箱底硬物,取出看时,是灶户老妪送的枣核,不知何时竟在箱中生根发芽,长出三寸长的细苗。

    离京那日,恰是除夕。家家门扉已贴好桃符,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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