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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橐异闻录》 (第3/3页)

关乎天下气运。嘉靖帝修道炼丹、万历帝三十年不朝、乃至李自成破北京…背后都有有心人从这些禁书中推演天机、搅弄风云。”

    兵丁已从井下搬出十余箱。陈道台亲手打开一箱,取出一卷泛蓝书册:“这是《大唐西域舆地考》,玄奘法师真迹,记着三十六国秘闻。还有这个,”又抽出一卷,“《青囊补天录》,华佗医书全本,曹操当年烧的是假货。”

    他越说越激动:“得此秘藏,可知过去未来,掌生杀予夺!李先生,何必守着明珠饿死?”

    李文砚突然问:“大人要《推背卷》,是想推演什么?”

    陈道台笑容一滞。

    “让学生猜猜,”李文砚缓缓道,“可是推演…这大清江山还有几年气数?”

    全场死寂。兵丁们面面相觑,下意识退后半步。

    陈道台脸色铁青,良久,抚掌大笑:“好个聪明人!不错,道光爷龙体欠安,洋人舰炮已到天津。这天下,要变了。李先生,与我共谋大事,他日...”

    话未说完,李文砚突然冲向那堆书箱,抢过一支火把!

    “你做什么?!”

    “孔贞守前辈有言:秘藏出,天下乱。”李文砚高举火把,“学生今日,要焚书。”

    “拦住他!”

    兵丁一拥而上。混乱中,李文砚将火把掷向书箱——那些古籍干燥至极,见火即燃,轰然腾起丈高火焰!

    陈道台目眦欲裂:“我的书!我的天命!”

    火势蔓延极快,转眼吞没半个院子。李文砚趁乱冲到古井边,想起怀中还有从石窟带出的薄绢,急忙展开——火光映照下,之前未显的字迹此刻清晰起来:

    “马骨高者,非骏马之骨,乃风骨也。书卷易焚,风骨难灭。后世子孙若见此书,当知华夏文脉不在竹帛,而在人心。心有锦囊,自载千秋;胸怀马骨,可凌霄汉。”

    热浪扑面,书页在火中翻飞,如白蝶泣血。陈道台瘫坐在地,喃喃:“完了…全完了…”

    李文砚却觉胸中块垒尽消。那些千年文字在火中涅槃,化作青烟升腾,融入丙午马年的夜空。他忽然明白祖父诗句真意:

    锦囊装的何止书卷,更是薪火相传的执念;装橐虽无金银,却养出嶙峋马骨般的风骨。牛腰驮不动天下兴亡,马骨却能撑起人世脊梁。

    第六回余烬生辉

    三年后,咸丰元年春。

    济南芙蓉街开了间小小书塾,名为“琅嬛余烬堂”。塾师是个清瘦中年人,束发葛衣,授课不论四书五经,专讲些稀奇学问:墨子如何造木鸢,张衡地动仪内构,宋代水运仪象台原理…孩童们听得津津有味。

    这日下课,有个锦衣少年留下:“先生,昨日家父宴客,席间说起道光年间县衙失火奇案,可是与先生有关?”

    李文砚磨墨的手顿了顿:“哦?怎么说的?”

    “说那火烧了三天三夜,尽是书卷。盐茶道陈大人因此事被参,流放宁古塔。最奇的是,”少年压低声音,“事后清理灰烬,竟无一页残书——有人说是天火收书。”

    李文砚微笑:“书在哪里不重要。你昨日问‘格物致知’作何解——现在可懂了?”

    少年茫然。

    李文砚指指窗外老槐:“观其年轮可知岁月,察其叶脉可知水土。万物皆书卷,天地大文章。这,才是真正的琅嬛秘藏。”

    少年似懂非懂,作揖离去。

    李妻端茶进来,嗔道:“又唬孩子。”她如今气色红润,布衣荆钗也掩不住笑意——书塾虽不富裕,却足可温饱。

    “是实话。”李文砚从怀中取出贴身锦囊。囊中无书,只有一页焦边薄绢,上面是他三年前火中抢下的唯一文字:

    “文脉如江,有时潜行地底,有时奔涌人间。断流不足惧,改道不足忧,只要源头活水在,终归到海。”

    窗外柳絮纷飞,又是一年马骨凌霄时。大明湖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千年古城。那些烧毁的书卷,或许真化作春泥,滋养出这一城新绿。

    而真正的秘藏,从来不在牛腰重的锦囊里,也不在马骨高的装橐中。

    它在蒙童朗朗的诵读声里,在工匠精巧的墨线间,在农人观天的眉眼处,在每一个“心有锦囊、胸怀马骨”的寻常人胸中,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丙午马年的那把火,烧掉了九百牛腰的故纸,却点燃了万千心灯。

    这灯火,从此再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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