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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痕》 (第2/3页)

双目淋入滚沸松烟膏,流放岭南前夜,她在狱中以血混着眼泪,在囚衣上写下这阕《采桑子》。

    词成时,长安忽现月食。血月当空,狱卒见囚衣上的词句竟化作真实月光,笼罩谢云全身。待月光散尽,牢中只余空镣,和半阕沾血的残词。

    “另半阕词…”陆离望向云痕,“如何到了我手?”

    云痕缓缓解下覆眼白纱。陆离倒抽冷气——她双目处并非伤疤,而是两枚极精致的墨玉,玉中有星云流转。更奇的是,墨玉瞳孔深处,竟映着微缩的停云阁,阁中坐着正在作画的陆离自己。

    “因为妾从未离开。”云痕指尖轻触墨玉,“当年月光非是遁逃之术,而是将妾身魂一分为二。携恨之魂投生为盲女云痕,携爱之魂却随血词飘零。君三年前是否在灞桥捡到词笺?”

    陆离如遭雷击。三年前寒食节,他确在灞桥柳下见一页素笺随水流旋转不去。拾起时,笺上墨迹遇热渐显,正是那半阕“恨君不似云浮月”。当夜他便梦见一女子在月下制墨,醒来时枕上满是松烟香。

    “卿是说…”他喉头发紧,“卿另一半魂魄,附在这词笺上伴我三载?”

    云痕颔首,墨玉眼中落下黑色泪滴,坠地成珠:“所以妾能闻出李墨香,因那本是谢家秘方;所以妾知君有点睛之惧,因君所见骊龙,正是当年太子玉佩上的纹样。”她忽然凄然一笑,“更因这三年,妾每日皆在君身边——半魂为卿铺纸研墨,半魂在词笺中看卿画尽长安花。”

    陆离跌坐画案,案上《骊龙图》无风自动。图中空白龙目处,两枚墨泪正缓缓晕开,逐渐化作瞳孔纹理。他恍然大悟:自己三年来画的所有鸾凤蛟螭,眼中都缺一点灵光。非是不能,实是不敢——每当欲点睛时,总觉有双眼睛在万物背后凝视,那目光温柔如月华,却让他莫名心痛如绞。

    四

    百日之约将满时,长安出异事。

    先是宫中武皇后夜梦墨龙噬月,醒后命人搜查禁中书墨。继而民间流传谶语:“墨魂醒,日月瞑;双瞳合,天地倾。”大理寺暗中追查墨术传人,停云阁外渐有暗哨。

    第九十九日,云痕最后一次为陆离研墨。墨锭在她掌心化作莲台,莲心升起细如发丝的墨线,在空中织出长安一百零八坊的微缩夜景。万家灯火在墨线中明明灭灭,唯独皇城处漆黑一片。

    “明日月食。”云痕的声音空洞如山谷回音,“妾的两半魂魄分离整二十年,月满则分,月缺则合。今夜子时,若不能以完魂入画点睛,骊龙永瞑,而妾…”她顿了顿,“将化作真正墨痕,散入天地烟雨。”

    陆离忽然按住她颤抖的手。三年来的疑窦在此刻贯通如闪电:“其实卿早可合魂,对不对?百日之约是幌子,卿真正要等的,是让我亲眼看见这一切。”

    沉默如墨色在阁中蔓延。良久,云痕的琵琶弦自鸣一声,裂了。

    “是。”她承认得干脆,“妾要君看着当年的负心人,如何被囚在自己许下的诺言里。李治已逝,武媚当权,然那块玉佩还在。”她自怀中取出羊脂白玉,龙纹与他画中骊龙一模一样,“玉佩需有情人的血泪浸润,才能打开其中密格。格中藏着…他真正的遗诏。”

    陆离终于明白为何武皇后的人追踪至此。他更明白的是另一件事:“卿让我画骊龙,是因唯有我的笔能描出玉佩纹样;卿借我目光研墨,是因唯有谢家墨术能唤醒玉佩记忆。这一切都在卿算计中,可对?”

    “对。”云痕墨玉眼中第一次映出完整的陆离,连同他身后渐渐成形的骊龙,“但妾算漏了一件事。”她忽然靠近,盲眼竟精准地望进他瞳孔深处,“妾没算到,这百日来,看着君为画不出龙睛苦恼的样子,妾居然会想起…当年在墨庄初遇那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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