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猿灯记》 (第2/3页)
二十载,可知镜中风险?”
云生默然。
老猿叹道:“吾窥灯二十年,亦窥君二十年。初时君面如冠玉,近年眉间渐生细纹——非岁月纹,乃‘镜痕’。每晨霞入镜,实分君心神;每夜猿鸟窥灯,亦耗君精气。君所谓‘借山养镜’,实是‘以身饲镜’!长此以往,恐不过三年,神魂尽为镜食。”
烛花爆响,青焰骤长。
云生望镜,镜中映出自影,眉间果有淡金纹路,如蛛网细痕。抚纹苦笑:“原来我早知晓。”
“何意?”
“初得此镜时,赠镜人曾有偈:‘镜纳万象,万象纳尔。一朝镜满,身化云霓。’”
老猿顿足:“既知死期,何不弃镜?”
云生推窗,雪光涌进,映得满室皆白。遥指夜山:“请看这赤城——廿载前,此山云霞寡淡,猿鸟蠢笨。今则朝霞有七色,夜猿能作歌。非山灵,乃镜灵反哺。我若弃镜,镜失其主,则二十载所蓄天地精华尽泄,山将秃,水将涸,猿鸟复归蒙昧。”转身注视老猿,“且道长所言不虚,我本非常人。”
拂衣褪去左衽,露左胸——心下三寸,肌肤透明如水晶,中有一颗赤珠缓缓旋转,珠中有云霞流转。
“此乃‘霞核’,我生而有之。赠镜人言,此核不养则枯,枯则人亡。唯以万象镜纳天地云霞,反哺此核,方可存活。”云生目露悲悯,“我非舍身养镜,实是镜与我,相互为命。”
老猿怔怔注视那霞核,忽觉满室生香,如坐春朝花海。良久方叹:“天地生君,君养此镜,镜养此山……循环往复,竟成一局。”忽想起什么,“那赠镜人今在何处?”
云生整衣,微笑:“赠镜那日,他踏云霞而去。我追问名讳,他指东方朝霞曰:‘我名在其中。’”
话音未落,覆于案下的古镜忽震,发出清越长鸣。镜背螭龙纹路次第亮起,绿锈剥落,露出底下玉质——哪是什么铜镜,分明是昆仑玉髓,温润如脂。镜面云霞奔涌,竟投射于西壁,现出活动画影:
一青衣道人立于赤城崖上,袖中飞出此镜,落入少年云生怀中。道人转身,面貌赫然是日间来过的游方道士!画面流转,道士下山遇李翁,化清风散。又化一樵夫,入市井;化一书生,赴科场;化一歌女,舞画舫。千变万化,终凝为一朵云,融入东方朝霞。
老猿惊呼:“赠镜人一直在此!”
云生颔首:“他从未离去,只是化入万象,观我如何行此局。”抚镜轻叹,“今日镜显其形,恐是局将满之时。”
雪住月出,清辉满山。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
老猿忽问:“局满之后,君当如何?”
云生吹灭青灯,晨光入户:“镜满之日,当有一劫。渡得过,霞核圆满,我或可游于六合;渡不过……”笑而不语,唯取镜对窗,东方正泛鱼肚白。
第一缕霞光,如血。
第三章照山河
翌年春分,赤城异象频生。
先是云霞失常——往昔朝霞暮霭,皆依时辰。今则昼夜颠倒:子夜忽现漫天彩霞,光照百里如白昼;正午反见暮云四合,黯若黄昏。山中猿鸟俱躁,金毛老猿率群兽拜于庐前,哀鸣不止。
李翁率乡老上山,见云生坐庐前石上,面前古镜悬空自转,镜背螭龙已完全苏醒,游走镜缘,鳞爪毕现。镜面不再澄明,化作混沌漩涡,吞吸四周云气。云生面如金纸,眉间镜痕已蔓延全脸,如金丝网面。
“先生!”李翁跪泣,“请弃此镜,保重仙体!”
云生睁目,目中有霞光流转:“非我不弃,是镜已成灵,欲脱我自立。”指镜苦笑,“二十载相伴,它早习得我心神。今察觉我霞核将成,恐成之后反制于它,故先发制人。”
正言语间,镜中漩涡骤扩,生出巨大吸力。草木离地,砂石横飞,众乡老惊叫欲倒。云生咬破舌尖,喷血于镜,喝声:“定!”血染镜面,漩涡暂缓。然不过三息,镜鸣愈厉,竟将鲜血尽数吸入,反增凶威。
老猿跃出,现原形三丈金躯,以背抵镜,毛焦肉灼,惨呼不止。云生急喝:“不可!此镜吸灵,尔三百年修为将被夺!”猿不听,以身作障,为云生争片刻。
忽闻天外清音:“痴儿,此时不悟,更待何时?”
东方朝霞裂开,那游方道士踏云而下,容貌不改,袖中飞出一物——竟是另一盏青灯,与云生案上那盏一模一样。两灯相遇,合二为一,焰高九尺,照定古镜。
道士叹道:“我本赤城山神,掌此山万象镜三千载。昔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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