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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灶为目 以民为天》 (第1/3页)
永昌三年春,御苑新柳才抽金线,长安城已闻圣谕:罢蓬莱阁丹炉十二座,撤司天台观星官九人,岁禄尽拨光禄寺鲁庖衙。满朝哗然。
老宰相李淳风执象牙笏立于丹墀,雪髯微颤:“陛下,自秦皇遣徐福,汉武筑承露,未有以庖厨代方士者……”
“李卿。”年轻皇帝自御座倾身,龙袍袖口沾着些杏花碎瓣,“昨日卿献的《青苗税赋策》,朕瞧见第三页批注‘淮南橘逾淮为枳’——这话原出何处?”
“《晏子春秋》……”
“晏子使楚故事里,楚王何以知其为齐人?”
李淳风怔然。阶下已有翰林低语:“橘枳之辩前,楚王令缚齐人过殿,晏子不惊,曰:‘齐之临淄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何为无人?’楚王方问:‘然则何为使汝?’”
皇帝抚掌:“着啊!楚王先见其行止,闻其乡音,嗅其衣冠染齐地黍米之气——皆是五感实证,方信其为齐人。”他起身,指尖掠过鎏金阑干,“那些方士言海外仙山,说太虚幻境,可能取一抔蓬莱土?能携半缕瑶池风?朕只见他们吞金丹而齿黑,饮玉露而腹鼓,不如鲁厨一盅莼羹真切。”
是夜,光禄寺后庁灯火彻明。鲁厨姓鲁名襄,年四十许,左手缺无名指。此刻正以四指按麂皮拭刀,刀身映出窗外一钩新月。副使惴惴:“大人,陛下今日在朝堂……”
“听见了。”鲁襄取青竹篾编的蒸笼,“取昨日窖藏的黄河凌汛冰,凿碗口大一块。”
“凌汛冰三月犹刺骨,恐伤圣躬……”
鲁襄不答,自陶瓮中取出去冬腌的杨花萝卜——那萝卜须在立冬当日未沾霜时掘出,用炒盐、橙皮、紫苏叶细细揉透,封坛后埋于腊梅树下。启封时酸香清冽,竟带梅魂。
冰置琉璃盏,萝卜切作蝉翼薄片,铺作重瓣梅状。浇一勺去岁收集的荷叶露,再点三滴山阴苦茶籽初榨的油。小黄门捧去时,鲁襄忽道:“且慢。”自怀中摸出个拇指大的锡盒,以银簪挑出些金黄花粉,星星撒在冰上。
“这是……”
“终南山巅,腊月雪中开的蜡梅花粉。”鲁襄四指收拢锡盒,“陛下今日在朝堂说话多了,该润润喉。”
二
二月二,龙抬头。宫中却无半点祭龙神动静。原是该日鲁厨呈“荐新”,御案上只见个寻常陶钵,内盛清汤,浮着些碧绿物事。有御史窃语:“莫非是荠菜豆腐羹?未免简慢……”
皇帝举匙,汤入口的刹那,忽然怔住。半晌,眼竟红了。
李淳风在侧,见状暗惊。悄悄招尚食女官来问,女官掩口:“哪里是荠菜!是鲁厨正月初七冒雪上骊山,在温泉眼旁寻得的野生地耳——那地耳须在雪下未融、地气初动时采,一年只得这三五日。鲁厨在山上守了七天,采回不过半斤,用鲍鱼、火腿、三年老鸡吊的高汤焯过,又尽撇去浮油,只取清中之清。”
“陛下何以……”
“太后生前,”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每年此时,会亲手做地耳汤。”
满殿寂然。先太后崩于永昌元年寒食节,正是地耳最肥嫩时。那日后,皇帝再未提过太后。
鲁襄跪在殿外青石上,缺指的手按着冰冷石砖。皇帝召他上前,凝视良久:“你如何知朕思此味?”
“臣不知。”鲁襄垂首,“臣只知,骊山地耳吸温泉水汽,凝地脉春信,本该是这个时节最好吃的东西。”
皇帝大笑,笑中有泪:“好个‘本该是’!比那些‘陛下孝感天地’的浑话强出万倍!”当即解腰间玉珮赐之。玉珮离身的瞬间,皇帝指尖触到鲁襄掌心——满是厚茧,却有一处奇异的平滑,似常年握刀磨出的凹痕。
三
三月三上巳,曲江宴。本该是文士流觞赋诗,今年御案旁却多设一席,鲁襄布衣坐于其下。有谏议大夫欲言不合礼制,被李淳风以目止之。
酒过三巡,新科状元起而歌《阳春》。忽有风自东南来,吹落满树海棠,恰有花瓣落入鲁襄杯中。鲁襄凝视花瓣在酒面旋转,忽然起身:“陛下,臣请献汤。”
不过半柱香,三十个定窑白瓷碗呈上,每碗清可见底,唯碗底沉着朵完整的海棠花,色作胭脂。众人举匙,才知不是真花——是用鸡脯肉、鲜虾仁、山药捣作极细的茸,调入少许茜草汁,塑成五瓣。花瓣薄如宣纸,能透光,在高汤中徐徐舒展,竟似活过来般。
更奇的是,每朵花心都有一点金。有人尝出是蟹黄,有人说是咸蛋黄,皇帝那碗却是莲子心蜜渍过的枸杞,微苦回甘。李淳风那碗,花心是捣碎的陈皮梅。
“朕明白了,”皇帝举碗向天,“鲁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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