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断面上的残字 (第3/3页)
离去,脚步声在石阶上迅速远去。韩铮在桌边坐下,那碗汤已经不再冒热气了。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灯焰偶尔跳动时发出的细响。
片刻后,殿门被推开了。姬长空大步走了进来,赤金色的长袍下摆还沾着清晨的露水,肩头带着院中不知从哪棵树上蹭来的细碎花籽,像是刚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他走了一步,看到韩铮坐在桌边,眉头立刻皱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他又看向姬长夜,“大哥,你叫我?”
姬长夜指了指桌上的令牌。“认识吗?”
姬长空走过去,拿起那枚令牌,目光掠过上面的纹路时没有丝毫迟疑。“认识。我的令牌。但这令牌应该在我书房的暗格里放着,怎么到你这儿来了?”
“你确定是在你书房的暗格里?”
姬长空又仔细看了看令牌的边角。“我的令牌每一枚都有不同的磨损痕迹。这枚是第三枚,今年年初换的,边角还在,没有大磕碰。”他放下令牌,“按理说它不该在外面。”
姬长夜没有追问令牌的事,而是拿起那半枚玉简碎片,放在姬长空面前。“那你再看看这个。”
姬长空接过玉简碎片,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指腹沿着断口的方向摸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渐渐变成一种冷下来的认真。“这玉简的材质像是无极宫长老的制式信物。但半枚碎片,断口不齐,看不出完整的字。”
“断面上有一个残字。”姬长夜说,“应该是‘姬’。”
姬长空的手指在碎片边缘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姬长夜,又看了看韩铮,然后捏着那枚碎片,指节微微发白。“你的意思是,有人用了我的令牌,派了刺客去杀他,又留下了这枚碎片,想把水搅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语速也慢了下来,“刺客死了,临死前说令牌是幌子。也就是说,有人想让我们兄弟之间互咬。”
“你知道是谁?”韩铮问。
姬长空沉默了片刻,将那枚玉简碎片放在桌上,推回到姬长夜面前。“无极宫内部除了父亲,能调动长老级信物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大哥你,另一个是……三叔。”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词上压得更低了,像是提一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姬长河。”
姬长夜没有接话,但目光微微变了一下。
“三叔一直不满父亲将事务交给我和大哥打理。”姬长空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语速仍然慢,“他上次派人来套话时被大哥挡了回去,我以为他暂时收了手,没想到他会换一种方式下手。”
韩铮在旁边静静听完,没有追问更多。“人在哪?”
姬长空看着韩铮,沉默了几拍,然后抬起下巴朝殿外示意。“他不住在金仙城,住在城外北面三百里的一座独峰上。那里有阵法护着,外人进不去。”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又带上了几分薄薄的倨傲,“但如果你是那个打碎了我赤练剑意的人……也许进得去。”
姬长夜终于开口,声音仍然温和,但尾音向下沉了几分。“三叔的事,我来处理。你安心准备斗仙台的二十场,不要分心。”他看着韩铮,“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因为别的事中断。”
韩铮没有多说什么,他伸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汤,仰头一口气喝完,然后将碗放回桌上。“令牌和玉简,留给你用。”他转身朝殿门走去,走出三步后停了一下,“如果姬长河再派人来,我不会留活口问话了。”
他的身影在门框处微顿了一瞬,像一道被光线拦下来的墨痕,然后消失在晨光里。门外的空气中,金色的尘埃像无数细小的颗粒在光束中浮动。韩铮走下石阶时,正路过花树下,一片新落的花瓣无声地拂过他的肩膀,像一只有温度的手掌短暂地贴了一下,随即被晨风卷走,落入石阶下的薄薄尘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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