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骨海行军 (第3/3页)
得濒临崩溃,闻令毫不迟疑,纷纷从战术腰包侧袋取出特制的自动注射器,狠狠扎在颈侧。药剂注入的瞬间,他们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为之一僵,眼神中重新注入了一种近乎机械般的、强撑起来的锐利和麻木。他们快速按照训练内容,以三人为最小单位,用高强度战术绳索相互进行腰际连接,形成彼此牵引和支持的链式结构。他们不再试图去“听”或“理解”那些低语,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脚下——选择相对坚实的落点、避开看似松软或隐藏着巨大空腔的骨堆、以及执行林瑶通过加密频道不断下达的简短方位指令。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但阵型已然改变。核心是江淮支撑着的、那脆弱如肥皂泡的淡银色领域,如同风暴眼中相对平静的一点。外围则是依靠药剂强撑、以绳索相连、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划桨的外勤小组。他们拱卫着核心,在齐膝深的骸骨中,为整个队伍开辟和清理着前进的路径。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数亡魂的痛苦之上。
靴子踩碎腐朽的骨殖,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在精神感知中被无限放大,仿佛每一声都伴随着某个灵魂最后的叹息或惨叫。骨海并非平坦死物,它似乎隐藏着某种恶意的“活性”。有时,踩踏的力道会引发小范围的骨渣流动或塌陷,露出更深层、更加密集、甚至相互纠缠、仿佛死前仍在搏斗的骨骸堆,散发出更浓郁的、如有实质的绝望气息。一些较为完整的巨大颅骨眼眶中,似乎有暗影流动,随着队伍的经过而“注视”着他们,带来冰冷的、被死亡凝视的悚然感。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除了必要的战术指令和沉重的喘息,无人说话。领域内,是江淮粗重如风箱的呼吸和极力压抑痛楚的闷哼;领域外,是外勤队员因药物作用而变得异常粗重、却又带着一种非人般坚硬的呼吸声,以及绳索摩擦和骨殖碎裂的声响。那无尽的哀嚎与低语,则如同永不消散的背景噪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持续地冲刷、消耗着每个人的意志。
他们像是在粘稠的、由痛苦与死亡凝固成的琥珀中挣扎前行。目之所及,是永恒的白与灰;耳之所闻,是永恒的哭与诉;心之所感,是永恒的冷与重。时间感和距离感完全混乱,只有脚下不断绵延的骸骨,和远处那似乎永不可及的、灰雾弥漫的地平线,提醒着他们这场炼狱之旅的漫长与无望。
但阵型在发挥作用。核心领域的庇护,让林瑶、铁拳和阿岩能够保存相对清醒的头脑,进行观察、判断和指挥。外勤队员在药物和相互连接的支持下,能够执行基本的开路和护卫任务,尽管他们眼神空洞,动作机械,仿佛随时会因药效过去或精神崩溃而倒下。
这是一场以人类最脆弱的灵魂为战场,以意志为盾牌,以信念和药物为燃料的绝望行军。孽镜之域的光晕在江淮拼尽全力的维持下,如同黑暗深海中一艘破损潜艇的紧急照明,微弱,闪烁,却不容熄灭。而他们所有人,都在这片由亿万亡灵尸骨与怨念构筑的、真实不虚的“地狱”边缘,蹒跚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深渊的边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