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5章 译场译万卷  娶妻媚娘改唐史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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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5章 译场译万卷 (第3/3页)

蛮夷之技’,有损国体。”

    李瑾接过茶杯,神色平静:“狄公,还记得我们在万国博览会后的议论吗?真正的强大,是能够包容、消化、并升华来自世界的精华。翻译,便是‘消化’的第一步。我们不翻译,不学习,如何知道对方有什么?是好是坏?是否对我有用?闭目塞听,妄自尊大,才是取祸之道。”

    他顿了顿,指向窗外那些忙碌的院落:“你看,天竺的历算,或许能补我司天台观测之微瑕;大食的医药,或许能提供治疗某些疑难杂症的新思路;波斯的工巧,或许能启发我将作监改良工艺;即便是拂菻那些艰涩的几何、力学,其中蕴含的推理方式,或许能给我‘格物’之学,打开一扇新的窗户。这绝非‘以夷变夏’,而是以他山之石,攻我之玉。”

    “至于淆乱人心,” 李瑾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锐利,“我华夏文明,历经千年,博大精深,自有其根基与气度。若因几本外邦算书、医方,便能动摇我之根本,那这根本,也未免太不牢固了。真正的自信,是敢于直面异己,辨析吸收,使其为我所用。况且,我们翻译,并非全盘接受,而是有选择、有辨析、有扬弃。狄公主持译馆,首要之责,便是把关。凡有悖人伦、有害国家、惑乱民心之内容,一概不译,或加以批注驳斥。”

    狄仁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殿下高瞻远瞩。只是这翻译之事,耗费巨大,人员、纸墨、薪酬,在在需钱。如今译馆聚集各方学者、译人已近千数,每日所耗……”

    “钱粮之事,狄公不必过于忧心。” 李瑾道,“译馆之用度,一部分由少府监和内帑支应,一部分可从与诸国的‘知识交换’中获取。他们想学我们的典籍、技艺,自然也需要拿出他们的东西来换。此外,翻译所得之有用典籍,经过整理、刊印,亦可择其精要,发行售卖,所获之利,反哺译馆。活字印刷术,正可在此大展身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译馆内处处升腾的求知热忱与思想碰撞的火花,缓缓道:“译场译万卷,看似只是文字的转换,实则是文明血脉的沟通与嫁接。我们将佛经从梵文译为汉文,滋养了华夏精神世界数百年。如今,我们将这翻译的范围,扩大到人类知识的更多领域。今日所译的每一行文字,所绘的每一张图样,所辨析的每一个道理,都可能在未来,为我朝带来新的智慧火花,推动百工进步,民生改善,甚至……国力提升。”

    “这四方译馆,便是我大唐面向世界的知识港口。我们不仅输出‘唐风’,也在这里卸下、分类、消化来自四面八方的‘知识货物’,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入我大唐文明浩荡的江河之中,使其更加波澜壮阔,奔流不息。”

    狄仁杰顺着李瑾的目光望去,只见夕阳的余晖,为这座忙碌的译馆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那些伏案疾书的身影,那些激烈争论的声音,那些堆积如山的、用各种文字书写的古老卷册,以及正在被一笔一划转换为汉字的、承载着异域智慧的新篇章,仿佛都在这光辉中,被赋予了某种神圣的使命。

    他知道,这项工作注定艰难、琐碎、且争议不断。但或许,正如相王所言,这正是在为一个更加博大、更加坚韧、也更加自信的文明未来,打下看不见的、却至关重要的根基。

    译馆深处,又传来一阵激烈的辩论声,似乎是为了某个几何定理的译法。李瑾和狄仁杰相视一笑。这嘈杂的、充满生命力的“沸鼎”之声,或许正是这个时代,文明交融、知识奔流的最动听乐章。

    与此同时,在译馆藏书楼最高的一间静室内。

    一位来自拂菻、头发花白的老学者,颤抖着双手,捧着一卷刚刚由译语人初步转译、再由缀文官粗略整理的汉文文稿。上面是用工整楷书抄写的,关于“浮力原理”的一段极为粗略的描述(源自阿基米德著作的辗转传闻)。老学者不懂汉文,但他看着那陌生的方块字,听着译语人用希腊语和生硬的官话交替解释,浑浊的眼睛里,竟有泪光闪动。

    他对面,一位大唐“格物院”的年轻博士,正皱着眉头,死死盯着文稿上那句拗口的译文:“……物体在流体中减轻的重量,等于其排开流体的重量……” 他拿起旁边一个水盆和几块不同材质的物体,开始反复试验、测量、计算,口中喃喃自语:“排开?流体的重量?此说似乎与《墨经》中‘荆之大,其沉浅也,说在具(衡)’有相通之处,然更为精确……若此理为真,则船舶载重、堤坝设计……”

    不同的文明,相隔万里,跨越千年,通过这艰难而执着的翻译,其智慧的火花,在这一刻,于长安西市旁的这座译馆中,发生了微弱的、却可能影响深远的碰撞。

    译场译万卷,卷卷皆辛苦,字字费斟酌。但这浩大的工程,正如春雨润物,悄然滋养着这片古老而充满活力的土地,为其注入来自整个已知世界的新鲜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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