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8章:书脊里的信 (第2/3页)
“书山有路,人海无涯。微言,珍重。沈砚舟,五年前的冬天。”
林微言把信放在台面上,用镇纸压住。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她不是在哭那五年,她是在哭那个雨夜,哭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的样子,哭他连一句“帮帮我”都不敢说。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她看着那封信,像看着一个迟到了五年的拥抱。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推开门。
巷子里的风更大了,吹得她的衣角轻轻翻动。她看见巷口那盏老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深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正朝她这边望。
是陈叔。
林微言愣了一下,抬手擦了擦眼睛,走过去。
“陈叔,您怎么来了?”
陈叔已经七十多了,背微微佝偻,但眼睛还亮。他笑了笑,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小沈今晚打电话给我,说你可能心情不好。让我把这个给你送来。”
林微言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一包桂花糖。油纸包着,上面还扎了一根红绳。糖是刚做的,还带着温热,桂花的香气甜腻腻地涌出来。
“他说你爱吃。”陈叔说,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他这个月新做的,还是老配方。”
林微言捏着那包糖,眼泪又下来了。她不想在陈叔面前哭,可她真的忍不住。
“陈叔,他是不是每年都做?”
陈叔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从你们分开那年开始,他每年秋天都做一包桂花糖,送到我店里,让我有机会就给你。第一年,他说让我别说。第二年,他还是不让说。第三年、第四年,也都一样。有一年他回来晚了,桂花已经谢了,他就用干桂花做了一小包,味道差很多,可他还是在糖外面裹了一层糯米纸,怕我送过去的时候散了。”
林微言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打湿了油纸包上的红绳。
“陈叔,您怎么早不告诉我?”
“他不让。”陈叔苦笑,“他说你恨他,他不能让你更难过。他说,就当这糖是我卖的,别提到他。”
林微言攥紧那包糖,糖块的棱角硌着掌心,温热的触感从纸包渗出来,像一个人的体温。
“陈叔,我今天在潘家园,买了一本书。”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笑了一下,“书里夹着一封信。他写给我的。五年前写的。”
陈叔眼睛一亮:“他真放了?那傻小子,真放了。”
“您知道?”
“知道。他跟我说过,说他把所有没办法说出口的话,都藏在了一本书的脊梁里。我当时还骂他,说你这么藏,微言怎么可能找得到。他说,只要她还在修书,她总有一天会翻到的。因为她说过,书脊是一本书的脊梁,修书的人,最先看的是脊梁。”
林微言听不下去了。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桂花糖的香气在风里散开,甜甜的,混着秋天的凉意,像一场迟来的安慰。
陈叔没有扶她,只是站在风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在外面跑累了终于肯回家的孩子。
“哭吧,哭出来就舒坦了。你这孩子,憋了五年,也该够了。”
林微言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等她站起来时,膝盖有些发麻。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有泪痕,有尘土,还有一点点桂花糖的香气。
“陈叔,我想去个地方。”她说。
“去吧。”陈叔摆摆手,笑得慈祥,“那小子现在肯定在律所。你去找他,别让他一个人待着。他那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怕孤单。”
林微言点点头,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陈叔,糖多少钱?”
陈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哈哈大笑:“五年前是一块钱五颗。现在还是。你欠我的,回头来店里帮我修几本书抵账。”
林微言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像雨后的晴光:“好。我给您修。修多少都行。”
她跑出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她报了沈砚舟律所的地址,然后低头拆开油纸包,取出一颗桂花糖放进嘴里。糖在舌头上慢慢化开,桂花的香气裹着蜜的甜,沿着喉咙一路暖下去。
她想起五年前,沈砚舟第一次给她做桂花糖。那时候他们还在大学,秋天傍晚,她在古籍馆修一本被虫蛀的方志,修到一半睡着了。醒来时,桌上放着一小包用作业纸包着的桂花糖。沈砚舟坐在对面,头也不抬地看一本厚厚的法学教材,耳尖却是红的。
她说:“你做的?”
他说:“买的。”
她不信,那糖的形状太不规则,像被人捏出来的。她咬了一颗,甜得发苦。
“糖放多了。”她说。
沈砚舟抬头,有些局促:“第一次做,没控制好量。”
林微言笑了:“你不是说买的吗?”
沈砚舟合上书,揉了揉眉心:“是买的。买了糖,又买了桂花,然后自己做。”
“为什么?”
“因为有人说,秋天不吃桂花糖,等于白过了这个秋天。”
林微言记得自己当时笑得很开心。她剥了一颗糖,递到他嘴边。他愣了一下,含进嘴里,皱眉:“太甜了。”
“甜不好吗?”
“和你比,不够甜。”沈砚舟说。
林微言的脸瞬间通红。她低下头,假装继续修书,可手里的镊子抖得夹不住纸片。
那时候的他们,多好啊。好到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林微言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路边的灯光一盏一盏向后倒去。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正拼命游回五年前那个秋天的傍晚。
车子停在沈砚舟律所楼下。林微言下了车,仰头看那栋写字楼。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其中就有沈砚舟办公室的那间。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大厅。前台已经下班,电梯门开了又关。她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下一下跳动。
到了楼层,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静。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律所的大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秘书台没人,绿植的叶子在空调风里轻轻摇晃。再往里走,她看到了那间办公室。灯亮着,门半开,沈砚舟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他脱了风衣,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肩线在灯光下显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