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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7章 潘家园的雨 (第1/3页)
雨从夜里就开始下了。
不大,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土腥气。到了早上,整条书脊巷都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泛着亮光,檐角的雨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砸在旧书摊的塑料布上,发出一串闷闷的响声。
林微言站在店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看着雨发呆。
她喜欢下雨天。尤其是这种不大不小的雨,下得从容,下得悠长。巷子里的喧闹被雨声压下去了些,人说话都变得轻声细语,连卖早点的吆喝声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整个世界被雨水洗过一遍,旧得发亮。
“微言。”
巷口有人叫她。
她抬头,看见沈砚舟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从雨里走过来。他今天没穿西装,只套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下面是条黑色的长裤,脚下是一双被雨打湿了的棕色皮鞋。头发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撒了层银粉。
他走到她面前,把伞往她这边偏了偏。
“走吧。”他说。
“去哪儿?”林微言没动。
“潘家园。”沈砚舟说,“你上次说,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修书用纸。”
林微言想起来了。三天前,她在整理一批民国时期的线装书时,发现有几页缺损得厉害,需要找一种特殊的竹纸来补。那种纸现在很少见了,她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记到了今天。
“下着雨呢。”她说。
“潘家园有棚子,淋不着。”沈砚舟说,“而且这种天,人少,淘东西清净。”
林微言看了眼他手里的伞,又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帆布鞋。白色的,刚洗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拿包。”
她转身进了店里,再出来时,肩上多了一个棕色的帆布包,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锁好店门,把钥匙塞进包里,走到沈砚舟的伞下。
“走吧。”她说。
两个人在雨里并肩走着。伞不大,他几乎把整个伞面都倾向了她那边,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洇湿了一片。林微言看见了,没说话,只往他那边靠了靠。伞下的空间更小了,小到两个的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轻轻一下,又分开。
巷子里的熟人见他们走过,有的点头,有的笑,眼神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陈叔正在自家书店门口整理被雨气洇潮了的一箱旧杂志,见他俩走过,直起身来,冲林微言挤了挤眼睛。
“小两口这是去哪儿啊?”
林微言的脸在雨气里微微发烫:“陈叔,您别乱说。”
“我哪乱说了?这大下雨天的,成双成对,不是小两口是什么?”陈叔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砚舟啊,伞再往微言那边打点,淋着了可不行。”
“知道了,陈叔。”沈砚舟应了一声,伞真的又往她那边斜了斜。
林微言没再辩解,低着头,脚步快了些。陈叔的笑声从身后追过来,在雨里打着旋,像几片湿漉漉的叶子。
出了巷口,沈砚舟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拉开车门,先让林微言坐进去,自己收了伞,甩了甩水,才弯腰钻进车里。
“师傅,潘家园旧货市场。”他说。
车子启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弧。车窗外的城市被雨水泡得发软,高楼和街树都像蒙了一层宣纸,颜色淡了,边缘也模糊了。
林微言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不说话。
“是不是太早了?”沈砚舟忽然问。
“还好。”她说,“早去早回,下午约了人送书来。”
“什么书?”
“一套同治年间的《诗经》残卷,书主说有几页虫蛀得厉害,想让我看看还能不能修。”
“你那个‘金镶玉’的法子,能救吗?”
林微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金镶玉?”
沈砚舟笑了笑:“听你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
“去年冬天,你在陈叔店里,给一本破掉的《千字文》做‘金镶玉’,我正好路过,站在门口听你跟陈叔讲了四十分钟。”
林微言愣住了。去年冬天,她确实在陈叔店里忙活过一阵子。那几天很冷,巷子里没什么人,她搬了张小马扎坐在书架旁,一边修书一边跟陈叔絮絮叨叨。她记得自己讲了很多,从纸张的酸碱度讲到浆糊的熬法,从补口的处理讲到“金镶玉”的来历。
可她不记得门口站过人。
“你站在外面?”她问。
“嗯。没敢进去。”沈砚舟说。
“为什么?”
“怕你看见我,就不讲了。”
林微言不说话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车拐过一个弯,路旁的银杏树哗哗地响了一阵。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雨泡软了,像一块搁久了的宣纸,轻轻一碰,就会化开。
潘家园到了。
因为下雨,市场里的人比平时少了大半。有些摊主躲在彩条布搭的棚子下面打牌,有些干脆没出摊。湿漉漉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纸片和包装绳,空气里有旧书、老木头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砚舟又撑开伞,两个人沿着摊位慢慢走。林微言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摆旧纸品的摊子都要停下来翻一翻。她的手指很轻,翻动那些泛黄的书页时,像在给睡着的婴儿掖被角。
“姑娘,找什么纸?”一个摊主凑过来,殷勤地掀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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