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5章 丈母娘的考题,比法庭辩论难打 (第3/3页)
小凳子上。茶几上摆着那盒龙井,母亲已经拆了封,正在教沈砚舟怎么分辨茶叶的好坏。沈砚舟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那个画面让林微言站在客厅门口,愣了几秒。
“微言。”周惠芳看见她,“愣着干什么?给客人倒茶。”
“他不是客人。”
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出来之后,林微言自己都愣了一下。周惠芳看了她一眼。沈砚舟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林微言看见母亲低下头的时候,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像水面上的涟漪。
那天晚上,沈砚舟离开的时候,周惠芳站在门口送他。她只说了一句话:“下次来,带点好茶。这个龙井一般。”
沈砚舟点头。“好。下次带狮峰龙井。我认识一个茶农,每年春天自己上山采。”
“行。”周惠芳点点头,然后关门。
林微言送沈砚舟下楼。书脊巷的路灯昏黄昏黄的,老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巷口的时候,沈砚舟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你妈没骂我。”
“她骂了。在心里骂的。”
“那也比你爸当年好。”沈砚舟说。
林微言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爸?”
“没见过。”沈砚舟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但我知道,如果他在,他会先考我三个问题。然后不管我答得怎么样,他都会让你自己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像他。你选了古籍修复。你选了这条巷子。你选了我。”他的声音轻了下来,“你爸一定是个让你自己选的人。”
林微言站在路灯下面,被他的目光笼罩着。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她偏过头去,看着巷子深处那棵老槐树。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打着旋儿。她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明天你还来吗?”她问。
“来。你妈说让我教她用手机修图。她要把老照片翻新。”
“你会?”
“不会。但可以学。”
林微言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转过头看他。路灯下面,沈砚舟的轮廓被晕染得很柔和。他站在书脊巷的青石板上,背后是满巷的旧书墨香和万家灯火。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也许是五年前。也许是在某个梦里。
“上楼吧。”她说,“我妈该睡了。”
“你先上。我看着你亮灯。”
林微言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沈砚舟。”
“嗯。”
“今天那个鞠躬……你腰弯得挺好看的。”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听见沈砚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她的脚边。她加快脚步上了楼。走到二楼窗口的时候,她往楼下看了一眼。沈砚舟还站在路灯下面。他仰着头,对她挥了一下手。
林微言拉上了窗帘。她背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论语》注疏。白天贴歪的那片补纸她已经重新做过了,此刻平平整平整地覆在虫洞上面,纤维纹路严丝合缝。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补纸,纸面微凉,带着一种极淡的竹浆气味。
她拿起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到家说一声。”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到了。”
然后又弹出一条:“你妈说明天想吃饺子。”
林微言盯着屏幕。她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放下手机,她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盒子里是那对袖扣。五年前的样式,铜质的,表面刻着极细的竹叶纹。她拿起其中一枚,放在掌心。铜的凉意贴着皮肤,慢慢被体温焐热。她握了一会儿,把袖扣放回木盒,合上盖子。
窗外的老槐树又落了一片叶子。那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飘过二楼的窗户,飘过路灯的光,最终落在沈砚舟刚刚站过的那个位置。巷子里的风把它吹起来,又落下。夜风里有桂花的香气,是巷口那棵老桂花树开了。今年花开得早,香得也格外久。
林微言关了灯。黑暗中,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细碎的风声。风声里,她好像听见了沈砚舟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那是五年前的事,但此刻却清晰得像在隔壁。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发出轻脆的叮当声。她闭上眼睛。那个声音一直响到她的梦里。
梦里,书脊巷的老槐树开满了花。白色的,一簇一簇的,香得让人睁不开眼。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在拓印,一个在读法律条文。拓印的人偶尔抬头,笑一下。读条文的人念到某个条款,也笑一下。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风把他们的声音送得很远很远。
远到第二天早上林微言醒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她翻身坐起来,拉开窗帘。阳光灌进来,洒了满屋。楼下巷子里,张婶的小卖部已经开门了。陈叔的旧书店也开了半扇门。而巷口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白衬衫,深灰长裤,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沈砚舟仰着头看她。手里那袋东西里,露出了一截芹菜叶。
林微言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桂花和墨香。她趴在窗台上,朝楼下喊了一声。
“你几点来的?”
“六点。”
“市场六点开门?”
“五点四十就开了。”
“你买芹菜做什么?”
“你妈说吃饺子。芹菜猪肉馅。”
林微言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个站在晨光里仰着头跟她说话的男人。他拎着菜,站在老槐树下,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骨上露出一截淡淡的疤——那是他第一次学做狮子头的时候,被油溅的。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缩回头,关上窗户,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她伸手抓了两下头发,抹了把脸。然后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三个字。
“等着我。”
楼下,沈砚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字。他把菜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
“好。”
这个“好”字,和两天前那个“好”字,是一样的字。但这一回,它的温度,暖得像书脊巷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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