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5章 锅盖面与可逆浆糊 (第2/3页)
样机械地夹。林微言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在法庭上能把对手逼到承认自己没读合同,在她面前却连一句“你喜欢我吗”都问得笨拙成这样。
“沈砚舟。”
“嗯。”
“你刚才那个问题,是律师问的,还是你问的?”
“我。”
“那你问错了。”
沈砚舟抬头看她。
“你该问的是,”林微言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站起来,“那本《花间集》第七十二页的折痕,你打算怎么修。”
沈砚舟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站起来,拿起她装工具的布袋,跟在她后面出了面馆。老板娘在后面喊“下次再来”,林微言没回头,沈砚舟回头点了下头。
两个人回到工作室。林微言把门反锁,开了灯,工作台上的《花间集》还摊在第七十二页。她坐回椅子上,把镊子和竹纸摆好,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沈砚舟乖乖坐下。林微言把书页翻到折痕处,用镊子指着那道印子:“你看。你之前用的是金陵派的可逆浆糊,但浆糊只涂了表面,没有渗透到纤维层。折痕深处的纸纤维已经断了一部分,光靠表面浆糊粘不住。要先用极稀的浆水从背面渗进去,把断裂的纤维重新黏合,再在表面补一层托纸。托纸要顺着纸纹的方向贴,不然以后翻页的时候还会沿着折痕裂。”
沈砚舟点头,认真得像在听法条。林微言把镊子递给他:“你来试试。”
沈砚舟接过镊子,手有点抖。他修书的手艺是跟着南京的师傅学的,基础有,但精细活做得不多。他蘸了浆水,小心翼翼地涂在折痕背面。林微言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手悬在半空,随时准备接镊子。
沈砚舟的手腕慢慢稳下来。一涂,二贴,三压。他做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她的节奏上。做完之后,他用吸水纸把多余浆水吸干,抬头看她。
“行了?”他的语气像在法庭上等待宣判。
林微言低头检查。折痕处平整了,纸纹对齐了,补纸的颜色几乎和原纸融为一体。她挑不出毛病。但她在折痕的边缘发现了一处极小的失误,补纸的裁边不够齐,有一根纤维没有完全贴合。她本可以直接告诉他,但话到嘴边,她改了主意。
“还行。”她说,“比上次好。”
沈砚舟松了口气。那种松,是真正卸下重担的松。他在法庭上赢了那么多案子,从没见她为他松过一口气。现在他坐在她旁边,为一个旧书折痕的修复结果松了气。林微言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记忆中更笨了,也比她记忆中更真了。
“沈砚舟。”
“嗯。”
“你那三年,在顾氏,很累吧。”
沈砚舟拿着镊子的手停住。他没看她,目光落在书页上。“累。”他说,“但不是身体累。”
“是什么累?”
“是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想的是‘今天要给谁笑’。那种累。”
林微言伸手,把他手里的镊子拿掉,放在桌上。然后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掌纹很深,中间一条横纹贯穿手心。她的指尖沿着那条横纹轻轻划过。
“你以前手上没有这条纹。”她说。
“三年每天握拳,握出来的。”
林微言的手指停在他掌心。她低头看着那道纹,忽然把他的手合上,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拳头。沈砚舟抬起头,看着她。她没有看他,只是握着他的拳头,握得很紧。
“以后别握了。”她说。
沈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慢慢张开手掌,反手把她的手指收进掌心。他的掌心很烫,像捂着一杯热茶。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工作台前,书摊开着,镊子放着,浆水在碗里慢慢变凉。
窗外天暗了。书脊巷的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林微言先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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