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惊蛰 第六章 惊蛰·水波下的暗流 (第2/3页)
但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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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家回来,林晚把自己关在房里,铺开一张澄心堂纸。
纸很白,白得刺眼,像刚落下的雪,容不得一丝污迹。她研墨,墨是好墨,松烟细腻,带着淡淡的焦香。提笔,是长孙夫人送的那支紫毫,笔锋圆润,吸饱了墨,沉甸甸的。
写什么?
她看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很多话,很多压在心底、无处倾诉的东西。最后,笔尖落下,写下的却是最简单的两个字:
“生存。”
字很大,墨很浓,力透纸背,几乎要戳破那张珍贵的纸。她看着那两个字,像看着一面镜子,照出她此刻最真实的样子——一个在陌生时代挣扎求生的穿越者,一个在封建家庭中寻找缝隙的少女,一个在历史洪流中试图抓住一片浮木的溺水者。
生存。不是生活,是生存。用尽一切手段,抓住一切机会,在夹缝中呼吸,在暗处生长。
她放下笔,手指拂过那两个字。墨迹未干,沾在她指尖,乌黑的,像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柳枝。她敲了敲门,低声说:“娘子,周夫人派人来了,说有事商量。”
林晚迅速将纸折好,塞进妆匣最底层,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出去。
来的是周夫人的贴身嬷嬷,姓王,五十来岁,眉眼精明。见到林晚,她先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二娘,夫人让老奴来传个话。肥皂的生意,出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
“城里新开了一家铺子,也卖类似的东西,叫‘玉容膏’,价钱比咱们便宜三成。虽然没咱们的好用,但胜在便宜,抢了不少客人。夫人查了,那铺子的东家,姓刘。”
姓刘。荆州姓刘的富户不少,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这么快仿制出肥皂,还敢压价竞争的……
林晚心里有了数。
“刘夫人的娘家?”她问。
王嬷嬷点头,眼神里带着佩服:“二娘聪慧。确实是刘夫人娘家的铺子。刘夫人前几日回了趟娘家,不久这铺子就开起来了。夫人说,这明摆着是冲着咱们来的。”
林晚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那棵老梅树已经过了花期,叶子郁郁葱葱的,在阳光下投出浓密的影子。她想起武元庆那张扭曲的脸,想起刘氏在佛堂里佝偻的背影,想起那张遗嘱上“百石”两个乌黑的字。
报复来了。不是直接的刁难,是更阴险的、从经济上下手的釜底抽薪。断她的财路,断她的后路,让她和母亲永远翻不了身。
“二娘?”王嬷嬷见她久不说话,有些不安。
林晚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刀锋。
“告诉周夫人,不用急。”她声音平静,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他们能做便宜的,咱们就做更好的。从今天起,‘净玉膏’分三等。下等用普通猪油草木灰,价钱压到比他们更低,薄利多销,让普通百姓也买得起。中等用羊奶、珍珠粉,价钱不变,卖给原来的客人。上等……”
她顿了顿,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纸,飞快地写下几行字,递给王嬷嬷。
“上等用这个方子。加蜂蜜、珍珠粉、几种药材,用特制的模子,做成各种花样。包装用锦盒,一盒只装一块,价钱翻三倍。不零卖,只接受预定,每月限量十盒。”
王嬷嬷接过纸,看着上面陌生的药材名,有些迟疑:“这……能行吗?”
“能行。”林晚说,语气笃定,“告诉周夫人,上等的客户,我来找。三天后,我先要两盒样品,送去长孙夫人府上。”
王嬷嬷眼睛一亮。长孙夫人。荆州女眷的风向标。只要她用了,说好,那些贵妇自然会趋之若鹜。到时候,就不是她们求人买,是人求着她们卖了。
“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回禀夫人。”她行了一礼,匆匆退下。
林晚重新坐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纸。这次她没写字,而是画图。画各种形状的模子:莲花,如意,祥云,甚至简单的几何图形。画得很认真,线条干净利落,像她此刻的心。
她想起《微微一笑很倾城》里,贝微微在游戏里开店铺,研究市场需求,调整产品结构,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那时她觉得是游戏,是虚构,是作者给女主开的外挂。
现在她知道,不是。生意就是战场,产品就是武器,价格就是战术。无论哪个时代,道理都一样。
她停下笔,看着纸上那些图形,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浅,但真实。
原来穿越一趟,她最大的金手指,不是记得多少历史事件,不是知道多少科学知识,而是那种被现代社会千锤百炼过的、刻进骨子里的竞争意识和商业思维。
这是刘氏不懂的。是武元庆不懂的。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不懂的。
而现在,她要用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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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两盒“净玉膏”的样品送到了林晚手上。
锦盒是特制的,紫檀木,雕着缠枝莲纹,盒盖用银片镶出“静水流深”四个字——那是她特意让周夫人加的。打开,里面铺着红色的丝绒,衬着两块乳白色的肥皂,一块雕成莲花,一块雕成如意,玲珑剔透,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香气很特别。不是普通的花香,而是一种清雅的、带着药味的冷香,闻着让人心神宁静。她加了薄荷、丁香、还有几味安神的药材,是照着前世记忆中某款奢侈护肤品的味道调的。
柳枝看得眼睛都直了:“娘子,这……这真是咱们做出来的?”
“嗯。”林晚合上盖子,用锦缎包好,系上丝带,“备车,去长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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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夫人见到那两盒肥皂,没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看林晚。
少女穿着素雅的月白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双鬟髻,只簪一支木簪。脸上没什么妆,但皮肤白皙,眼睛清亮,站在那里,姿态恭顺,但脊背挺直,像一株在风中微微摇曳、但根深深扎进土里的竹。
“你做的?”她问。
“是。”林晚垂眼,“前些日子读书,看到古方里有记载,以药材入香,可安神静气。便试着加了些,做出来孝敬夫人。若有不妥,请夫人指点。”
话说得滴水不漏。长孙夫人笑了笑,打开锦盒。冷香飘出来,她闻了闻,眼睛微亮。
“这香味特别。”她拿起那块莲花形的,在手中把玩,“雕工也好。难为你有这份巧思。”
“夫人谬赞。”
“不是谬赞。”长孙夫人放下肥皂,看向她,眼神温和,但深处有探究,“华姑,你可知我为何对你另眼相看?”
林晚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没说话。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我在很多女子身上没见过。”长孙夫人缓缓说,手指轻轻敲着锦盒的盖子,“不是聪慧,不是隐忍,是清醒。你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谁,在什么位置,想要什么,能要什么。而且,你敢要。”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但更清晰:
“这世道对女子苛刻,想要什么,得自己去争,去抢,去算计。但很多人要么不敢,要么不会,要么争了抢了算了,最后却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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