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第3/3页)
起小巧的下巴,俏生生白他一眼,随即指了指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
“她叫什么名字?”
姜暮一时语塞。
好像……
到现在还真不知道这丫头叫啥。
正打算掏出怀里的卖身契瞅瞅,便听小女孩细声开口:
“我叫元阿晴,娘亲给我起的。”
楚灵竹看向姜暮,眼中疑色未消:
“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小丫头?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好心过。”
她还是觉得这纨绔突然转性买个小女孩,指不定安的什么心,所以才特意跟来看看,免得这小羊羔入了虎口。
姜暮没有隐瞒,一边走,一边简单将元阿晴家中变故说了出来。
听完小女孩遭遇,楚灵竹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一圈。
方才那点调侃心思也没了。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这丫头卖给我吧。药铺里正好缺个人帮忙拣选药材。”
姜暮没理她。
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头对元阿晴道:“先带我去你家人安葬的地方。”
元阿晴怔了怔,默默点头。
楚灵竹瞧着心酸,瞥见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便跑过去买了一串,递到元阿晴面前,柔声道:
“小妹妹,吃个糖葫芦,姐姐送你的。”
元阿晴小脸涨红,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怎么也不肯接。
直到姜暮说了句“拿着吧”,她才怯生生接过,对着楚灵竹低声道谢。
但她没有吃,只是攥在手里。
姜暮又问楚灵竹借了些钱,在路边香烛店买了些黄纸、冥镪和线香。
……
在元阿晴带领下,三人来到一处荒僻坟地。
只见两个低矮的土包并排而立,周围杂草未清,坟头只各插着一块粗糙,连字都未刻的木板,便是墓碑了。
果然,那牙婆不过是敷衍了事。
姜暮暗暗一叹。
如今尸骨已入土,也不好再重新挖出来惊扰亡灵。只能回头找人重新刻个石碑立上,再修缮一番。
他清理了一下周边的杂草,将纸钱点燃。
火光跳动,纸灰飞舞。
姜暮望着跃动的火光,又将那张卖身契投入火中,一并烧了。
元阿晴和楚灵竹都没注意到这一幕。
“阿婆……阿弟……”
一直强忍着的元阿晴,最终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积压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本就是医者仁心的楚灵竹,见此情景,也忍不住别过头去,拭着坠掉的泪珠儿。
“喂,”
她红着眼睛,对身旁男人低声道,“我说真的,把阿晴让给我吧,我会好好待她。”
姜暮淡淡道:“一万两。”
楚灵竹瞪大了好看的杏眸,泪珠儿还挂在粉嫩的脸腮上,气呼呼道:
“姓姜的,你抢钱啊!你刚才买她才花了三两!”
“我杀了她爹。”
姜暮忽然说道。
楚灵竹瞬间呆住。
姜暮看着墓碑,语调幽深:
“当然,魔人本来就该杀,我不是在愧疚。而是……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明白。留着她在身边,或许能想的更清楚些。”
看着男人深邃的侧影,楚灵竹张了张粉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临走时。
楚灵竹看到,元阿晴悄悄将那串她始终没舍得尝一口的糖葫芦,折成两半,埋进了弟弟和阿婆的的坟土里。
在将元阿晴带回家的路上,姜暮顺道给她买了合身的衣裳鞋袜。
楚灵竹本是一路跟着,似乎想看看姜暮怎么安顿这小丫头,可一进院瞧见柏香的身影,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或许是命里八字不合。
就是看不惯眼。
姜暮也不在意,领着局促不安的元阿晴来到柏香面前,交代了对方身世。
听闻小姑娘的遭遇,柏香很是怜惜。
主动牵起元阿晴脏兮兮的小手,带她去了后堂清洗。
这一路,元阿晴脑中仍嗡嗡作响。
从坟地归来后的悲怆与茫然还没有散去,踏入这座高门大户的庭院,只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了天宫的泥猴子。
自卑、局促、紧张……
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身上的臭味冲撞了这里的贵气。
好在柏香身上有一种天然温润的母性气息,让小姑娘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簇新的细棉布衣裙与软底布鞋,柏香又亲自为她梳理枯黄打结的头发,梳了个可爱的双丫髻。
期间,小姑娘的眼泪一直没停过。
她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
收拾妥当后,柏香将她带到院中。
正在练刀的姜暮收势望去,只见一个清清爽爽的小姑娘站在那里。
小脸依旧蜡黄消瘦,皮肤也因长期的风吹日晒显得粗糙,但那双怯生生的眸子洗去尘埃后,却是黑白分明,透着股灵气。
“不错,收拾出来是个俊丫头。好好养养,往后定是个大美人。”
姜暮笑道。
“扑通!”
元阿晴突然跪在地上,对着姜暮磕头,带着哭腔道: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的大恩大德。阿晴什么都能干,劈柴、烧火、喂猪……只要老爷不赶我走,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们这儿可不养猪,不对,养着两头。”
姜暮玩笑道。
见柏香眯起凤眸,他咳嗽了一声,忽然正色问道:
“我杀了你爹,你不恨我吗?”
阿晴抬起头,小脸上泪痕交错,却用力摇头:
“老爷是好人……那天,老爷救了我和阿弟,我知道的。爹爹他……他那时已经不是爹爹了……”
姜暮心中轻叹,温声道:
“以后你就跟着香儿姐姐,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把自己累坏了。记住,在这个家里,没人会欺负你。”
“嗯!”
元阿晴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
晚饭时分。
柏香做了一桌子好菜。
元阿晴却只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默默蹲到门外廊檐下,缩成小小一团,埋头吃起来。
姜暮让柏香去叫了几次,小姑娘却死活不肯进去。
无奈,姜暮只得让柏香夹了些菜,连同一小碟肉,给她送过去。
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并非一日就能改变。
强行拉扯反而会吓着她,慢慢来罢。
檐下,秋风微凉。
元阿晴捧着大海碗,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吃相带着乡野孩子特有的狼吞虎咽。
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了下来。
望着碗里雪白的米粒,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弟弟瘦小的脸庞,阿婆佝偻的背影,爹爹憨厚的笑容,还有记忆中的娘亲……
泪珠儿吧嗒嗒地落进碗里。
她仰起头,望向明媚湛蓝的天空。
她恍惚想起,自己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抬头看过天了。
记忆深处,那个读过几年书,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娘亲,曾拉着她的手,指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温柔地说:
“阿晴,娘亲给你起这个名字,便是希望你能永远安好,便如这晴天一样。”
“娘亲……”
少女抽了抽发红的鼻子,低下头,将混着咸涩泪水的米饭,大口大口咽了下去。
饭是咸的。
咸里,却又透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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