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春日(三) (第3/3页)
“大人你看,这是不同地块,因下种前施用鸟粪肥量略有差异,棉苗的长势对比。甲字区肥力最足,苗情明显壮硕;丙字区稍欠,苗则略显纤细。”
“卑职一一记录下来,待秋后便可核算出最允当的施肥比例,既不亏耗地力,亦不枉费金贵肥源。”
旁边另一个农技员李桐补充道:“还有这株距,咱们定了好几档,一尺留两株、两株半、三株……都在不同的地块试验。就是要看看,在这中央谷地,到底什么样的密度,能让这新洲棉单株结桃多,亩产总桃数也高。”
陈青山频频点头称赞。
他虽是“半路出家”的农官,但好歹也在农业部讲习所培训一年有余,深知这种“数据农法”的厉害。
这不再是“庄稼活,勿需学,人做啥咱做啥”的旧路子,而是要把种田变成一门可以积累,可以优化,更可以传承的大学问。
那名农技员所说的“农院”,乃是三年前新洲大学堂中新设立的农学院,招收高级中学堂毕业的学生就读,专事研习农业种植的学说。
当然,师资力量和使用的教材并不是很全面,超过半数授课老师还是各地选定的老农,然后辅以《氾胜之书》、《齐民要术》、《王祯农书》、《农政全书》,以及根据众多农人总结归纳的种植经验编订的《新华农书》等教材,对学生教授农学知识。
但这所农学院却是迄今为止,却是世界上第一座专门研究和学习农业生产的高等学府,开了一个历史先河。
所有人都未曾想到,传承数千年的农业,竟然首次被纳入科学范畴,还有了系统而科学的研学之所,并且大规模地教授和指导学生。
“很好!咱们新华种田,不光靠手上的老茧,还得靠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农技员们的本子,“和这个。咱们现在做的每一笔记录,都是在给后人铺路。今年咱们摸清了这新洲棉的底细,明年就能种得更好。一年接着一年不断选育下去,就能培育出既耐旱高产、纤维又长的好品种来!”
田地里的农人们看着这几个农技员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感觉怪怪的。
土里刨食,也是一种学问?
在他们的认知里,耕田种地,经验都是口口相传,好坏全凭感觉,年景不好也只能归咎于天时。
像这样把一株棉苗从生到死的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记录下来,还是头一回见。
王老根虽然还是觉得有些“玄乎”,但看着那几个年轻人认真的劲头,以及陈农官笃定的神色,不由犯了嘀咕:“要是真能用笔杆子写出个高产道道来,那还真是邪性了!”
日头渐渐落下,将太原堡的一圈木栅栏和新建的屋舍拉出长长的影子,炊烟也袅袅升起。
收工的移民们扛着农具,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那片逐渐成型的聚居区。
沈全福回头望去,大片的棉田在晚风中泛着柔和的绿波,株株棉苗挺拔而立,它们承载着来自苏松农民的技艺与希望,也承载着这个新生国度对富足未来的深切渴望。
“好好长吧。”他在心里默念,“在这片新土地上,咱们都好好活出个样子来。”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