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节(一) (第2/3页)
伸到镇尾,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和临时支起的摊贩。
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伴随着伙计洪亮的吆喝。
布庄门口,女人们围在一起,摩挲着布料的厚薄,比较着颜色的鲜亮,讨论着哪种花色更耐脏、更喜庆。
杂货铺里更是挤满了人,食盐、酱油、针头线脑、锅碗瓢盆,这些日常所需,在年节前都成了抢手货。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笼的馒头包子带着质朴的麦香,油炸果子的油脂香诱人食指大动,干货摊上咸鱼和干菇混合的浓郁气息,还有那街头食肆里飘出的、带着些许辛辣的卤煮香味儿。
孩童们穿着或新或旧的棉袄,脸蛋红扑扑的,在人群腿缝间兴奋地穿梭,手里紧紧攥着几分零花钱,眼巴巴地望着卖糖人、捏面塑的摊子,或是围着卖鞭炮的摊贩发出阵阵惊叹。
临时支起的摊贩更是挤满了街边空地,卖着春联、门神、灶王爷像、鞭炮、干果蜜饯、鸡鸭鱼肉、时新布料乃至从大明、南洋、西属美洲贩来的各色洋货。
乡民们摩肩接踵,呼朋引伴,精心挑选着年货,热烈地讨价还价。
这种蓬勃的生机与活力,让刚从更为繁华始兴城回来的莫小山,感到几分莫名的亲切。
转悠了约莫半个时辰,额角已微微见汗,正当莫小山考虑是否要雇一辆车时,目光一亮,在镇口一棵大槐树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大栓。
他正和几个村民一起,往一辆套着驽马的板车上装载年货。
板车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米面粮油、布匹、几挂红艳艳的鞭炮,还有一副新鲜的猪下水。
“陈叔!”莫小山连忙喊了一声,加快脚步挪了过去。
陈大栓闻声回头,看到是莫小山,古铜色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哎呦!是小山回来啦!这是大学堂放假了?……快,快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招呼旁边的村民,“二柱,黑牛,快搭把手,帮小山把东西拿上车!这可是咱们村的文曲星,可不能累着了!”
名叫二柱和黑牛的两个年轻后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厚实的粗布棉袄,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色。
他们闻声立刻迎了上来,带着几分憨厚又有些拘谨的笑容,几乎是抢着从莫小山肩上取下那个沉重的大包袱,又接过了那个更沉的麻袋。
“哟,小山,你这袋子里装的啥?咋这么沉?”二柱掂量了一下麻袋,好奇地问。
“多是些书。”莫小山揉了揉被勒得发痛的肩膀,笑着解释,“还有一些在始兴城买的年货,给爹娘和弟妹们扯的布,一点糖果。”
“书好啊!书是黄金屋!”陈大栓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赞叹和一种对读书人的天然敬畏,“瞧瞧,还得是读书人,回家过年都不忘用功!哪像咱们,就知道置办些吃穿用度,透着一股俗气!”
他的话引来旁边几个同样在等车回村的乡民善意的笑声。
这时,板车旁又围过来三四个同村的妇人,她们也刚采买完,提着篮子,里面装着针线布头和一些零碎物事。
她们看着莫小山,眼神里充满了热情,但也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和敬畏。
这可是读书人,学大本事的!
“小山,这是国子监放假了?”一位裹着蓝布头巾的婶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她记得莫小山是去城里上了那个了不得的“新华国子监(新洲大学)”。
“是新洲大学堂,王婶。昨天刚考完最后一科,今天就赶回来了。”莫小山礼貌地回答。
“了不得,了不得哟!”王婶连连咂嘴,“咱们平溪村,哦,不,就是整个茅西乡能读的上大学堂的后生,怕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村里的几百口子,往前数几代,都是泥腿子,能识几个字的都算是有学问的了。如今可好,出了小山你这样的大学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另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的年轻媳妇则好奇地问,她是村南头李家的媳妇:“小山兄弟,你在那大学堂里,都学些啥学问?是不是天天之乎者也,像大明朝廷里那些……状元郎一样?”
莫小山闻言笑了笑,知道乡民们对“大学”的理解还停留在传统科举印象里,甚至是戏文故事的层面。
随即,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周家嫂子,不全是之乎者也。我们学的东西挺杂的,有格物(物理、化学)、算术、地理、历史,还有行政、律法等等,都是些经世致用的学问。”
“格物?算术?听着就深奥!”那年轻媳妇听得似懂非懂,但脸上的敬畏之色更浓了,“那……从大学堂出来后,是不是就能当大官了?就像县长和乡长一样,管着成千上万的人,出门前呼后拥的?”
在她和大多数村民朴素的认知里,读书的唯一目的就是做官。
莫小山微微摇头,斟酌着词句:“大学堂毕业后,也未必要去做官。可能去工业部下属的工厂当工程师,负责机器、造东西;或者去研究所搞技术,琢磨新机器、新物事;也可能去地方上做个文书、助理,协助地方官员处理政务。总之,看学的是什么,就往哪方面发展。”
“哦……”那年轻媳妇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但很快又找到了关注点,“那……不管做啥,你们以后的薪俸是不是很高呀?”
“那肯定低不了!”陈大栓回头插话道,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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