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挽联 (第3/3页)
直砸向陈凡面门:“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爹!”
陈凡没有躲。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肩部,发出一声闷响。袁淇还要再打,袁淳也冲上来,牙齿死死咬住陈凡的手臂,像一头幼兽。
“放开!你们放开陈大人!”门房和仆役们吓得魂飞魄散,上来拉扯。
陈学礼、何凤池也要动手。
可陈凡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低头看着咬着自己手臂的袁淳,那孩子才七八岁,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咬得极狠,齿缝间已渗出血丝。
“淳儿!”内堂传来一声低喝,“松口。”
袁润的妻子王氏缓步走出,一身粗麻孝服,发间别着一朵白绒花。她面容憔悴,眼下青黑,但在陈凡面前却站得笔直。
“母亲!就是他,就是他害死了爹!”袁淳松了口,犹自哭喊。
“进去。”王氏声音平淡,“给你们爹守灵去。”
两个少年恨恨瞪了陈凡一眼,被仆役拉进内堂。袁淳回头那一眼,怨毒如刀,仿佛要将陈凡刻进骨头里。
王氏这才转向陈凡,微微福身:“陈大人前来吊唁,亡夫泉下有知,当感盛情。只是丧事繁忙,恕妾身少陪了。”
她的语气疏离,像是隔着一层冰在跟陈凡说话。
陈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说袁润之死非他所愿,想说那日城下他确实想救,想说三百万两修河银关乎五万百姓生计——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袁夫人,节哀。”
陈凡话还没有说完,王氏已转身,背影瘦削如竹,消失在白幡之后。
陈凡立于院中,听着内堂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秋风卷起纸钱灰,扑在他脸上,涩涩的疼。
他想起那日签押房里,袁润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说“我给你做牛做马,下辈子结草衔环”。
想起东门城下,袁润扑到马前,嘶喊着“你要攻寨,先杀了我”。
想起自己说“把他捆了”,那两个团丁冲上去,掀翻,捆绑,像对待一个犯人。
若那日他多说一句,若那日他让袁润随军同行,若那日——
没有若那日。
陈凡缓缓转身,走出袁家大门。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肩部和手臂上的齿痕隐隐作痛。
“老师。”何凤池小心翼翼问道,“回府么?”
陈凡望着长街尽头,那里百姓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仿佛这些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淀山湖。”
“淀山湖?”
陈凡翻身上马,“民夫们还要去新泾,要看着,不能出了乱子!”
何凤池一愣,随即跟上。
马蹄声哒哒,碾过青石板上的纸钱灰,像碾过某些说不清的思绪。
PS:挽联是参考唐浩明先生《曾国藩》里官员吊唁曾母的挽联。
原文是:
断杼教儿四十年,是乡邦秀才,金殿御贰
扁舟哭母二千里,正鄱阳浪恶,衡岳云愁
横批:懿德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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