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未来的路 (第3/3页)
!”
聂枫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握着。眼眶发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汹涌,却被他死死地压了回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母亲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那团浓重的、掺杂着现实权衡的迷雾。是的,他需要钱,迫切地需要。但他更需要的是,是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去选择那条或许更艰难、却通往内心真正向往之地的道路。母亲的“不拖累”,不是撇清,而是最深沉的、以自身病痛为代价的爱与成全。
那天晚上,聂枫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耳边是母亲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鼻尖是挥之不去的、苦涩的药味。窗外,是柳枝巷无边无际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在他心里,那团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前路依旧模糊,抉择依然艰难,但至少,他知道了什么对自己而言,是更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回到学校,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上课,做题,考试。只是周围人看他的目光,依旧复杂。羡慕,疏离,探究,偶尔还有几句飘进耳朵的酸话。聂枫一概不理,仿佛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总会慢慢平复,而石头本身,依旧沉默地沉在水底。
下午放学后,陈老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没有旁人,陈老师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种严肃而关切的的神情。
“聂枫,苏厂长找你了?”陈老师开门见山。
聂枫点点头,将苏建国的提议,以及母亲的态度,简要地说了。他没有隐瞒,因为他知道,陈老师是真正关心他、为他着想的人。
陈老师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办公室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苏厂长这个人……”陈老师沉吟着开口,“有能力,也有眼光。他提出的条件,对你目前的情况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解决学费生活费,甚至能帮衬家里,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机械厂的那个联合培养项目,我也听说过一点,前两年送出去的人,回来都安排了不错的岗位,算是条不错的出路。”
他顿了顿,看向聂枫,目光锐利:“但是,聂枫,这条路,和你自己凭金牌争取到的保送,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保送,尤其是顶尖大学的保送,给你的是更广阔的平台,更多的可能性。你可以接触最前沿的知识,最顶尖的学者,你的未来,不会被局限在一个地方,一个单位。而苏厂长给你的,是一条更稳妥、更现实,但也可能……更狭窄的路。它或许能解决你眼下的困境,但从长远看,可能会限制你的发展上限。”
陈老师的话,和母亲的担忧,不谋而合。
“我明白,陈老师。”聂枫低声道。
“你母亲说得对,”陈老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不能因为眼前的困难,就把未来的路走窄了。你还年轻,你的天赋,值得更大的舞台。钱的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学校这边,会有奖金,市里可能也会有奖励。保送的学校,一般也有奖学金、助学金,还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再不济,老师我这里,多少也能帮衬一点。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看着聂枫,眼神里充满了期许和一种近乎父亲般的慈爱:“聂枫,我看好你。你的未来,不应该被区区几千、几万块钱困住。你的战场,在更远的地方。别轻易给自己套上枷锁。”
从陈老师办公室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校园里空旷了许多,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聂枫独自走在空旷的操场上,脚步缓慢而坚定。
苏建国递来的,是一条铺着天鹅绒的、看似舒适的捷径,通往一个可见的、安稳的、但或许也一眼能望到头的未来。
而他自己内心向往的,是一条布满荆棘、需要披荆斩棘的险路,通往一个未知的、可能辉煌也可能荒芜的、但绝对自由而广阔的天地。
母亲的病,药费的压力,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陈老师的期望,自己对数学世界的渴望,是心底燃烧的火焰。
何去何从?
聂枫停下脚步,抬起头。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残阳如血,将西边的云层染成一片壮丽的绯红。黑夜即将降临,但星辰,终会升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胸中那股因为抉择而翻腾的郁气,似乎随着这口气,消散了一些。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醒所取代。
他还需要时间,需要了解更多信息,关于保送的具体政策,关于助学贷款的细则,关于……其他可能的路。但在内心深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他不想,也不能,将自己未来的可能性,过早地抵押出去。母亲的病要治,但路,要自己选。即使用最笨拙、最吃力的方式,他也要试一试,去够一够,那片属于星空的、无限的可能。
夜色,彻底笼罩了小城。柳枝巷深处,那盏昏黄的灯,依旧亮着。聂枫加快脚步,朝着那点微光走去。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艰难,那里,永远是他的归处,也是他必须背负、也必须超越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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