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秋猎前夜 (第3/3页)
斗篷掀开,露出慕容青黛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额前,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清澈坚定。
“陈九呢?”声音沙哑。
陈九已换好深色布衣,从屋里走出:“慕容姑娘,你怎么来了?太危险了。”
“父亲明日要我寸步不离他身边‘观礼’。”慕容青黛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他说,让我亲眼见证‘新时代’的来临。我知道,他是在看着我,怕我坏事,也可能……是想在最后关头,逼我做出选择。”
她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薄册,塞到陈九手中:
“钦天监在秋猎场的布防详图,以及所有我知道的、可能听从父亲调遣或与赵家有牵连的人员名单、擅长术法、布防位置。我昨夜潜入书房复制的,时间仓促,可能不全,但关键处应当无误。”
陈九接过,入手微沉。借着昏暗灯光翻开——精细勾勒的猎场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符阵节点、警戒范围、人员编号及简要介绍。一些关键位置还用蝇头小字注明了破解建议或弱点分析。
字迹工整,显然是连夜赶工。某些地方还沾着淡淡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是她咬破手指补充标注时留下的。
这份情报,价值连城。
“慕容姑娘……”陈九心头震动。
“不必多说。”慕容青黛打断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陈九,“陈九,我父亲……他可能真的走在一条万劫不复的路上。若明日,他真的站在了赵家那边,若他真的做出了危害社稷、屠戮无辜之事……”
她停顿一下,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
“我不会手下留情。即便他是我的父亲。”
这句话说出口,仿佛抽空了她大半力气,身形晃了晃。
陈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她:“这是我用最后一点心火,加上安魂药材做的‘护魂糕’。无法抵御强大术法,但若遇到精神冲击或邪气侵扰,含服一点,可护住灵台一丝清明。你……活着回来。”
慕容青黛看着那简陋的油纸包,没有推辞,默默接过,紧紧攥在手心。指尖传来的微温,是她此刻感受到的唯一暖意。
两人相对无言。后院寂静,只有秋虫最后的哀鸣。
“保重。”最终,慕容青黛低低说了一句,重新拉上斗篷帽兜,转身,身影迅速没入门外的黑暗之中。
陈九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布防图。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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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清晨六点),天光微熹。
皇城正门洞开,旌旗招展,仪仗威严。
皇帝御辇在前,太子车驾随后,文武百官车马依序排列。庞大的队伍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驶出京城,向着西山猎场进发。
陈九没有资格加入这支显赫队伍。他扮作一名普通的随行医官助手,混在冗长的后勤杂役队伍中,毫不起眼。孙瘸子、陆婉娘和钱小善则以不同身份,分散在其他队伍里,约定在猎场内再见机联络。
队伍行进间,陈九目光冷静扫视周围。盔甲鲜明的禁军,低声交谈的官员,还有那些隐藏在普通护卫或仆役中、气息迥异的“存在”——有守夜人安插的,也必然有赵家甚至钦天监的眼线。
当队伍行进到一处岔路口——
前方御辇和太子车驾转向主干道时,陈九所在的杂役队伍需要走另一条小道。
就在岔路口,他看到了赵无咎。
赵无咎骑在一匹神骏黑马上,身穿暗紫色绣金猎装,腰佩长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与身旁几名将领谈笑风生,显得意气风发。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寻常秋日盛会。
似乎是感应到了陈九的目光,赵无咎忽然转头,精准地看向了杂役队伍中的陈九。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赵无咎脸上的笑意加深。他端起挂在马鞍旁的银质酒壶,对着陈九的方向,遥遥举杯,然后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了四个字的口型。
即使隔得很远,陈九也清晰地“读”懂了——
“盛宴开始。”
随即,赵无咎仰头饮下一口酒,不再看陈九,催马前行,汇入了前方的华丽洪流之中。
陈九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装着三枚“断契膏”的玉盒,以及那卷沉重的布防图。
秋风掠过原野,卷起枯黄草叶,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猎场,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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