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宝库星系——三千艘沉默的馈赠 (第3/3页)
分明,小指外侧有一道极浅的疤痕,那是二十年前调试量子中继阵列时留下的。她没有遮过它。会议室里的人注意到,当那条信号曲线终于开始跳动时,她的拇指轻轻压在那道疤痕上——一秒,然后松开。
她没有站起来欢呼,没有攥紧拳头。
她只是把压着疤痕的拇指松开,抬起头,对刚进门的马腾说:
“还在试。”
声音和她的眼睛一样,不低不高,不冷不远。
马腾后来对别人说,你永远不知道俞清照是在等一个信号,还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但她自己知道。
她在等小她二岁的妹妹敲门。
“信号通了没?”马腾人没到声先到了,已经88岁的人依然活力十足。他最近半年长驻火星星环共和国,订购最新的亚光速运输船,以满足越来越远的地火运输需求,顺便还参观了伊隆*星火的曲速飞船。他这次从火星搭乘“夸父-7”专机飞来金星,六个半小时的航程睡了一觉,醒来刚好降落金星。
马腾把外套搭在另一张椅背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金星第二环带的云层正在翻涌,俞沐风应该在那里。
第三块副屏亮起。俞沐风的头像接入,背景是第二环带的大气采样站。八十五岁的他头发灰白了,衬衫袖子依然卷着,手边依然有咖啡。四十年了,他还在做那个光合菌项目。
“第二环带的中继不太稳,”他说,“可能随时断。”
门开了,郑永年走进来。105岁的郑老不用手杖,背脊笔直。他端着一杯从楼下咖啡机现磨的美式,走到老位置坐下——那个位置被他用了四十年,桌面磨出一道浅浅的圆痕。
“郑老好。”俞清照站起来。
“坐。”郑永年低头看数据板,“信道余量多少?”
“百分之零点三一。”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郑永年抬眼看屏幕:“梁老呢?”
屏幕上跳出一条文字消息。
梁峰,今年125岁。字迹依然锋利如八十五年前创立幻方时,一笔多余勾连都没有:
“信道太金贵,我就不占带宽了。会议内容事后传我。”
马腾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俞清照低下头,继续盯着那条信号曲线。她的妹妹俞希音在渡朔号上,此刻正和舰队一起,在那道光的裂隙里沉睡——或者醒来,或者正透过舷窗望着三千艘沉默的飞船。
四十分钟后。
信道曲线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濒死的抽搐——是脉搏。
全息屏中央,逐行生成了一个字——花了整整一百三十秒:
“抵”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又一百一十秒:
“宝”
马腾把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
九十三秒:
“库”
俞清照的指甲陷进掌心。
七十六秒:
“均安”
最后的落款是意识印记。模糊,遥远,像隔着四十光年的浓雾看一盏灯。
但那节奏——三下。停顿。三下。
陈玄。
俞沐风没有说话。他身后的硫酸云缓缓翻涌,他的手搁在操作台上。
85岁,他等这七个字等了十五年。
俞清照看着那行渐渐暗淡的落款,忽然想起妹妹启航前说的话。
“姐,如果我们在那边发消息回来,你会哭吗?”
她那时说:不会。
现在她没哭。只是掌心有点疼。
马腾把攥皱的外套重新叠好。
“能回吗?”
“不能。”俞清照的声音很平,“量子信道是单向的。我们写不回去。”
郑永年端起咖啡。
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
“那就不回。”他说,“他们知道我们在听。”
屏幕那端,俞沐风低下头。
很短。不到两秒。
再抬起来时,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
“记录一下——宝库星系,2110年11月03日抵达。全员安好。领航员陈玄。”
他顿了顿。
“这孩子,发消息还是只会敲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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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星环共和国疗养院
同日,三小时后
梁峰收到会议纪要时,窗外正是火星的黄昏。
125岁的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手依然很稳。数据板搁在膝盖上,他读完那七个字,然后调出四十年前那份文档——2070年董事会决议,第一页有四个签名。
俞沐风。梁峰。马腾。郑永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调出通信界面,手写板压在膝盖章上,一笔一画:
“知道了。继续走。别回头。”
他点了发送。
这道信号不会实时抵达金星。会被压缩、编码,塞进下一次量子信道窗口——三周后,或三个月后。
但没关系。
他们知道有人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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