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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汴河水寒(熙宁四年·十月) (第3/3页)

——关于元祐年间某些散佚的文书,有点眉目了。但水很深,涉及宫里。等我消息。”

    门轻轻合上。

    沈墨轩独自站在静室里,良久,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汴京依旧灯火璀璨,御街两旁的香药铺、珠宝店、彩帛行还未打烊,笙歌从远处的勾栏隐隐传来。

    这座城太繁华了,繁华到让人忘记它也曾经历战火,忘记黄河在百里外咆哮,忘记北边的辽国和正在崛起的女真。

    他摸出怀中的貔貅玉佩,指尖摩挲着那道裂痕。

    也许,“墨义社”要做的事,比想象中更急迫,也更危险。

    四更天,顾清远终于合上最后一卷账册。

    书房里烛火已残,他在灯下展开一张私绘的漕运图,用朱笔在几处码头旁做了标记——这些地方,官府的“市易务”与私牙行之间存在巨额的数字差。不是简单的贪腐,更像是……有两套账。

    一套给朝廷看,一套在某些人手里。

    他想起今日沈墨轩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那句“账清才能心明”。这个年轻的商人,知道什么?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瓦片响动。

    顾清远瞬间吹灭蜡烛,闪身到窗侧。不是猫,猫的脚步更轻。他屏息等待,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匕,是离京前父亲给的。

    一道黑影从檐角掠过,快如鬼魅,方向是隔壁院落的书房。那是苏若兰存放字画、古籍的屋子。

    顾清远悄声推门而出,潜行至院墙下。黑影已撬开书房的窗,翻身而入。他心念电转——不是寻常窃贼,哪家贼会偷文人士大夫的书画?除非知道那些东西的价值。

    他正要跟上,身后传来妻子低低的呼唤:“清远?”

    苏若兰披着外衣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晃动。“我听见声音……”

    “回去,锁好门。”顾清远语气急促,“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话音未落,书房里传来打斗声——不是一道黑影,是两道!先前进去的黑影,正与另一个从房梁上扑下的人缠斗在一起,器物碎裂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顾清远再不犹豫,破门而入。

    房内一片狼藉。两个黑衣人武功极高,在狭窄的空间里腾挪闪避,竟无人使用兵刃,只以拳脚相搏,显然都想活捉对方,或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多宝阁倒了,卷轴散落一地,苏若兰白日里修补的那幅《五马图》摹本被撕成两半,飘落在窗边。

    顾清远大喝:“什么人!”

    两名黑衣人同时一顿,其中较矮的那个突然向窗外掷出一把白色粉末,趁顾清远侧身躲避的瞬间,抓起地上半幅画,撞破后窗逃走。另一人急追而去,临走前回头看了顾清远一眼——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一切发生在几个呼吸间。

    顾清远冲到窗边,只看到两个黑影在屋脊上几个起落,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建筑群中。他回头,看着满地狼藉,心脏狂跳。

    苏若兰也跟了进来,提着灯的手在颤抖。光照亮地上那半幅残画——是《五马图》的后半段,三匹马和一个奚官。

    “他们……要偷这幅画?”她声音发颤。

    顾清远蹲下身,仔细查看。画是绢本,断裂处露出夹层——里面竟有一层极薄的信笺!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笺纸已经泛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着熙宁三年某路青苗法的实际执行数据,与朝廷收到的奏报有天壤之别。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枚小小的、朱砂画的押,形似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这是密档。有人将禁毁的文书,藏在了名画摹本的夹层里。

    而苏若兰的父亲苏颂,正是熙宁三年被派往该路巡察的官员之一。

    夫妻俩在残烛下对视,彼此眼中都映出深深的惊骇。窗外,汴京城即将迎来又一个清晨,第一缕曙光爬上了大相国寺的塔尖。

    这座看似平静的都城,早已暗流汹涌。

    而他们,已不知不觉站在了漩涡的边缘。

    (第一章完)

    章末注:

    本章时间点为熙宁四年(1071年)十月,王安石第二次拜相后,新法推行至关键阶段。

    “承事”为承事郎的简称,正八品文散官,顾清远实际职务为司农寺丞(从八品),差遣为漕运稽查。

    沈氏正店、矾楼、樊楼均为汴京真实存在的顶级酒楼。

    李师师历史上主要活跃于徽宗朝(约1100-1125年),此处根据小说叙事需要,将她的活跃时间略微提前至神宗朝,为艺术处理。

    苏颂为真实历史人物,本章中其反对新法、被外放亳州均符合史实,但其女苏若兰为虚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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