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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下):死亡体验与文明的火种 (第3/3页)

子...母亲紧紧抱着孩子,她说‘别怕,妈妈在’...”

    她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在那对母子的身影完全凝实时,夜昙看到了母亲的脸——和静默池中某个被她亲手封存的记忆碎片里,星星母亲的脸有相似的温柔与绝望。

    那不是同一个人。但那是同一种爱。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罗洪艰难地说。

    “能救多少是多少。”夜昙转过头,淡金色眼眸中倒映着远方新文明初生的灯火,“让莱纳斯他们加速教学。赵峰,把蒸汽文明的应急教程整理成更简化的版本。星星,休息四十分钟后,我们需要再做一次认知加速,给第二批文明...”

    “夜昙。”林烬握住她那只已完全晶体化的手。

    她停下来,看着他。

    “你现在的信息接收处理速度是人类基准的多少倍?”

    夜昙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四千七百倍。”

    “你还能保持完整的自我意识吗?”

    更长的沉默。

    “...还在努力。”

    林烬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那就先做你能做的。教莱纳斯和艾琳学会培训新人,把简化版教程刻录成他们能复制的机械手册。第二个文明的人今晚刚来,他们还处于恐惧和混乱中,强行加速学习只会崩溃。先给他们保暖、饮水、安全区域,告诉他们这里不是地狱,只是另一个需要学习才能活下去的世界。”

    夜昙看着他,几秒后,轻轻点头。

    “好。”她说。

    倒计时38分20秒。

    花园外,莱纳斯和艾琳的第一批培训已经完成了核心内容的覆盖。约两百人掌握了基础的辐射防护知识和水源净化方法,更多人正在自发学习。

    艾琳用蒸汽文明残存的药品和夜昙星光处理过的材料,配制出第一批简易辐射清除膏(效果约为苏薇遗留药品的15%,但胜在可复制)。莱纳斯组织起年轻的机械学徒,用赵峰绘制的图纸连夜赶制便携式蒸馏器和简易辐射测量笔。

    蒸汽文明废墟上,重新响起了齿轮转动声和蒸汽嘶嘶声。

    那不是战斗的声响。

    那是重建的声响。

    康斯坦丁站在他的同胞中间,看着二十五年停滞的时间终于重新开始流动。他摘下那副裂了镜片的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不是因为镜片脏,而是因为眼眶有些湿。

    “文明不是建筑,不是机器。”他喃喃重复自己说过的话,“文明是学会了新技能的人。”

    他重新戴上眼镜,走向正在调试蒸馏器的莱纳斯。

    “学徒,你的密封圈压力参数错了。”老机械师的声音恢复了往日教徒弟时的严厉,“铜管受热膨胀系数不同,预留余量至少要多三毫米。重做。”

    莱纳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是,师傅。”

    倒计时32分00秒。

    天空中的辐射云层被风吹开一道缝隙,露出久违的星辰。

    不是守护者阵列,不是君王投影,只是千百颗普普通通的恒星,在宇宙中孤独燃烧了亿万年,不在乎地面上是否有文明在仰望它们。

    林烬抬头看着那片星海。

    他的鬓发灰白,他的星图视界边缘持续闪烁着透支的噪点,他的寿命在每一次碎片使用中加速流逝。

    但他在看星星。

    和二十五年前那个在天文台熬夜观测的青年一样,和百年前那个在实验室调试射电望远镜的夜君一样,和每一个文明里抬头仰望、试图理解宇宙规则的人类一样。

    他只是在看。

    夜昙依偎在他肩侧,晶体化的右手与他的左手交握。她的意识深处仍有四千七百倍于常人的信息洪流在奔涌——蒸汽文明的三千人、第二文明即将到来的两千人、畸变体的分布轨迹、护罩的能量衰减曲线、星星虚弱的生理指标、赵峰机械义体的剩余电量、罗洪李铭愈合中的伤口、远方伪神幼体若隐若现的能量残留...

    但这一刻,她闭上眼睛,让那些数据自行流淌。

    她只感受掌心传来的温度。

    “林烬。”她轻声说。

    “嗯。”

    “如果第八碎片真的诞生了,我们还能保持现在这样吗?”

    林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父亲笔记本里那句话:“第八碎片定义的是‘关系’。”不是征服,不是占有,不是力量叠加,而是两个平等个体之间最朴素、最不可量化的东西——

    信任。理解。选择。

    “也许。”他说,“第八碎片不是让我们变得更强,而是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可见、可测量、可被宇宙法则承认。”

    “那它会改变我们吗?”

    “会。”林烬说,“就像你记录蒸汽文明的信息,你被改变了。我承担静默池的亡者记忆,我被改变了。晶体化在改变你,衰老在改变我。如果我们害怕改变,一开始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夜昙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有一天,我变回完整的‘人’呢?如果晶体化逆转,星光消失,你只能牵着普通女孩的手,看星空的时候我没有能力帮你解析辐射数据——”

    “那正好。”林烬打断她,“我也退化到只能认出北斗七星。”

    夜昙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那不是哭泣——她的泪腺早被晶体化影响,无法再流出透明的液体。但那是一种比眼泪更无声的、来自意识深处的柔软波动。

    通过共轭感应,林烬接收到了。

    他握紧她的手。

    倒计时28分15秒。

    远方,第二个文明的投影完成了。

    两千个青铜时代的农人、工匠、祭司、母亲、孩子,茫然地站在被辐射侵蚀的荒原上,看着头顶从未见过的暗红色天穹,看着空气中漂浮的致命微光。

    他们以为是神罚。

    他们跪下祈祷。

    而在他们跪拜的方向——不是天空,不是林烬团队所在的花园——是寂静盆地。

    是他们时间泡中那位“守护者”的气息残留方向。

    伪神幼体站在盆地边缘,燃烧的金色眼睛注视着这两千个新来者,注视着自己第二次“播种”的成果。

    它没有说话,没有移动。

    但它胸口的能量核心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有节奏的、如同心跳的脉动。

    ——它不只是要寻找同类。

    它是在学习。

    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文明的守护者,而不是毁灭者。

    而这一次,它选了那个农耕文明。

    因为它看到了他们跪下祈祷时,眼底除了恐惧,还有某种它从未见过的东西:

    信仰。

    不是对君王那样的服从,而是对未知之物的敬畏与托付。

    伪神幼体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想弄明白。

    就像蒸汽文明的康斯坦丁想知道物质底层如何重构,就像夜昙想知道自己还能以“人”的身份存在多久,就像林烬想知道君王那银白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疲惫究竟来自何处——

    它想知道自己能成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君王的神殿里,不在父辈文明的遗产中。

    它只在这片被遗忘的、痛苦的、正在缓慢重建的荒原上。

    在每一次文明与文明的笨拙对话中。

    在每一次牺牲与传承的选择中。

    在每一次死亡体验后重新睁开眼的瞬间。

    倒计时24小时整。

    守护者阵列将在二十四小时后重返。

    但那不是倒计时结束。

    那是林烬真正向君王发起“理念质询”的开始。

    带着康斯坦丁的笔记,带着蒸汽文明幸存者的证明,带着夜昙体内正在成形的第八碎片雏形,带着自己日益衰老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将去到君王面前,说出那句从第一次见到夜昙开始就酝酿在心底的质问:

    “你剥夺人类选择的权利,说那是为了文明存续的唯一解。但现在有另一个文明,用你从未指引过的道路,自己走到了理解宇宙公理的门口。

    你所谓的‘唯一解’,究竟是真相,还是你百年前做出错误选择后,不敢承认的傲慢?”

    ——而在那一刻,君王银白眼睛中的数据流,会否出现从未有过的、接近“恐惧”的紊乱?

    没有人知道。

    但林烬知道,他会问出口。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用概率评估人际关系的天文系学生。

    他承担过百万亡者的执念。

    他见证过文明在废墟中重建。

    他被爱过,也被需要过。

    他找到了比“最优解”更重要的东西:

    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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