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天下苦战久矣,何人能止? (第2/3页)
脸上是估量价值的盘算。
而被审视者,大多眼神空洞,望着泥地,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零星压抑的啜泣、绝望的哀求、痛苦的呻吟声,都被强行挤压到最低,但这种种声音交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嗡鸣,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心脏。
周文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牵着扶苏的手,指向不远处一个被拴在木桩上、看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奴隶。
“桥松,你去问问,那个人为何沦为奴隶,可是……身犯重罪,或是有何不堪的恶习?”
扶苏抬眼看了看先生,又望向那个少年,抿了抿唇,依言走了过去。
周文清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鹰隼,死死锁在扶苏那小小的背影上,不敢有片刻偏移,袖中的手再次悄然握紧。
或许是扶苏一身锦衣在晦暗的环境中太过显眼,那负责看守、一脸精明的奴隶主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格外热情。
他甚至粗暴地一把扯过那少年脏污纠结的头发,迫使对方抬起脸,露出麻木茫然的表情,向扶苏展示着,口中飞快地说着什么。
片刻,扶苏走了回来,脚步比去时略沉了些,小脸微微发白。
“先生,”他声音有些低,带着滞涩,“他是……债子,家里欠了富户的债,还不上,便将他抵了过来。”
“好。”周文清只应了一个音节,听不出波澜,他目光掠过身旁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影子里的阿柱,终究没忍心让他也去面对。
目光移开,又落在另一个角落里蜷缩着的、面黄肌瘦的年轻女子身上。
“桥松,再去问问她。”
扶苏再次走去,询问,然后返回,脸色似乎又白了一分。
“先生,她家……交不起秋赋,她的父亲,将她卖了。”
周文清下颌线绷紧,指向一个眼神浑浊、身形佝偻的中年男人。
扶苏去了,回来时,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先生,他……乏徭,又交不起罚金。”
下一个,是一个脖颈上有陈旧刀疤的壮年男子。
“……先生,他是楚国的战俘。”
扶苏的声音一次比一次低,一次比一次轻,仿佛每带回一个答案,就有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周文清的衣摆。
阿柱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向清澈的眼睛里,却透出一股近乎执拗的坚毅。
“先生,”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楚,“让我也去问问吧。”
周文清垂眸看他,看了许久,孩子眼中的恐惧并未消失,却有什么更沉重的东西沉淀了下来,压住了那份瑟缩。
良久,他才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等你桥松哥哥回来,你去。”
“先生……”
“先生……”
两人交替着,每一次呼唤,都带回一个简短却沉重的缘由。
没有惊天恶行,没有十恶不赦,大多是贫困、债务、战乱、或是律法严苛下,在孩子们看来并不算严重的过错。
这些理由冰冷地陈列开来,拼凑出的,是底层百姓在时代巨轮碾压下,那无声碎裂、最终坠入深渊的命运图景。
差不多了……周文清将两个孩子的手重新握紧,带着他们转身往回走。
看着扶苏和阿柱都耷拉着脑袋,精神萎靡,他缓缓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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