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密卷 (第3/3页)
少女清凌凌的嗓音,如山涧泉水流淌过光润的卵石,清脆悦耳地划破了庭院黄昏的寂静。
她背着竹茶篓,正从屋后蜿蜒的青石小径上缓步走来,身影在薄暮氤氲的淡蓝雾气中,显得有些朦胧,却又异常鲜活。
年方二十的她立在暮色里,一身素净的月白布衣,却仿佛将百年门第的深厚蕴藉与自然万物的清灵之气,都凝聚在了这一副骨肉里。
那双眉眼最是动人——墨玉般的眼眸中常带着洞察世情的清冷气度,却又清澈依旧,如秋水般澄明。最妙是右眼尾那颗极淡的落泪痣,宛若工笔仕女图收笔时匠心独运的一点墨,平添了几分林下风致。
“吴叔,劳您明日去后山打些泉水,给阿婆煮茶用。”谢令仪将沉甸甸的茶篓交给候在一旁的管家吴叔。
她的祖母顾知微,此刻正端坐在雕花窗下临帖,手中狼毫轻舞,笔走龙蛇。
谢令仪凑到近前,见祖母临帖的笔顿在“吏”字的捺脚上。指尖刚碰着她腕边的镇纸,那狼毫忽然一振,墨色如锋刃般扫开,带着一股锐劲力透纸背——怪不得当年上京之人都说“顾尚书批奏疏,一笔能断三省官员的升迁”。
纵然辞官归隐多年,这笔底锋芒,依然刻在骨子里。
谢令仪看着祖母专注的侧脸,日光在她眼角深刻的纹路与鬓边银丝上流淌。昔日朝堂上威仪棣棣、令人敬畏的吏部尚书,如今已是含饴弄孙的寻常老妇。十年蕴山光阴,洗去了多少风云激荡,只留下这般静谧的相伴。她看着,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酸。
“这捺,得沉住气才压得住势。”顾知微专注于临帖,并未察觉到孙女的那点小情绪,落笔笑道,“从兰阳回来也不歇个几日,又去采茶了?”
转身瞧见满桌精致的膳食已然备妥,谢令仪净了手,将顾知微扶到桌前,轻轻揉着她纤细的手腕,语带娇憨地撒娇道:“阿婆,皎皎采茶采得手腕都酸了呢。”
顾知微指尖轻轻点向孙女光洁的额头,嗔怪道:“哦?那一大筐新茶,轻羽和流云两个丫头都没帮你抬?还是许大娘心软,没把你的茶篓装到冒尖?”话里虽带着嗔怪,眼角的笑纹却盛满慈爱。
谢令仪笑着岔开话题,殷勤地替顾知微布菜,“酥云今日做的水晶肴肉最是细腻通透,晶莹如玉,配上这陈年香醋堪称金不换,阿婆多用些才是。”
“累了一天还这般嘴贫。”顾知微摇头轻笑,目光慈和地转向侍立在谢令仪身后的两个侍女,“轻羽、流云,你们俩丫头也都过来坐下用饭罢。忙活到这般时辰,想必早都饿坏了,在自己家里,不必拘那些虚礼。”
晚膳饭毕,残席撤下,换上清茶。
谢令仪倚在祖母身边,细说兰阳见闻时,祖孙二人说着些山间趣事与茶经,吴叔轻步走进花厅,脸上带着令人心安的笑容:
“老夫人,小娘子,上京大娘子这个月的平安信,又托驿使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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