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酒家 (第2/3页)
门扉。
裴昭珩果然在内。
与她们那间一般无二的陈设,紫檀案几、织锦坐褥、鎏金香炉,处处透着石门酒家的豪奢。满桌珍馐分毫未动,只他一人独坐案前自斟自饮。房中竟也请了胡姬——一名着石榴裙的舞姬正踏着鼓点旋身,金铃脆响,红袖翻飞如烈焰,满室浮动着靡靡的暖香,是龙涎混着不知名的异域香料,甜腻得有些呛人。
见谢令仪进来,裴昭珩抬手轻轻一挥。
舞姬止步,垂首无声退去。金铃声渐渐消失在帘外,只余裙裾曳地的窸窣轻响,转瞬亦归于寂静。
“裴小郎君,真是好巧。”谢令仪盈盈施了一礼,眸光流转间映着烛火,“独饮于此,尚有佳人伴舞,端的是一派绝世风流。”
“闻说谢小娘子得了天子恩赏,恭喜。”裴昭珩起身还礼,眉宇间却不见半分祝贺之意,反倒凝着淡淡霜色,似冬日清晨覆在青瓦上的薄霜。
“那还要谢过裴郎君一路上的相救之恩。若非如此,令仪也无命领受这般赏赐。”她叉手再礼,姿态恭谨得体,眸中却含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如湖心投入石子后漾开的第一个涟漪。
“谢小娘子,”裴昭珩起身,敛去面上所有纨绔神色,那些刚才挂在嘴角的漫不经心与轻佻也尽数褪去,声音沉静下来,如古井深潭,“这恩,还是归你自己罢,裴某承受不起。”
“裴小郎君这是怨我扰了赏舞饮酒的雅兴?”谢令仪也不着恼,径自走到案前,执起一只空杯斟满。酒液倾注声潺潺,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令仪自罚三杯,权当赔罪。”
指尖刚触到杯壁,裴昭珩忽然伸手,将酒杯轻轻按下。
他的手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按住杯沿时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两人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玉璧几乎相触,温热的酒气袅袅升起,在视线交汇处氤氲成一片朦胧。
“兰阳之事,水太深。”他注视着她,语气低缓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你到底是救了一城百姓的性命。我不管你究竟是不是成王和苏文远的人——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为何要收手?”谢令仪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却无多少暖意,像冰层下流动的水,“我若此刻什么都不做,便是将自己彻底绑上一辆失控的马车,往后怕是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她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裴郎君,我不喜将性命交到旁人手中。尤其是我的好舅舅,我与他之间,可论不上什么骨肉亲情。”
窗外市声隐约,卖花郎的吆喝、车马轱辘碾过石板、孩童的嬉笑,种种声响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楼内笙歌断续,隔壁包厢传来女子娇俏的笑语,隔着几重帘幕,听不真切。她望进他眼底,声音轻如耳语,带了些脆弱与讨好:
“裴郎君若真是怜惜我,想让我能留条性命,便与我合作吧,我决不会拖裴郎君的后腿。”
裴昭珩眼睫微动,烛火在他眸中跳跃,那片深潭似的静默里似有涟漪掠过,极细极淡,转瞬即逝,却又确实存在过。
谢令仪窥见他神情间细微的松动,趁势取回那杯酒,指尖擦过他手背,触感温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