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冬藏 (第2/3页)
周姐坐回柜台后面,脸色不太好。陈锋没敢问,继续干活。
那天晚上回去,他跟老郑说了这事。老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叔来干什么?”
他说:“好像说什么房租的事。”
老郑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老郑忽然说:“三叔这个人,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他看着老郑,等他说下去。
但老郑没再说,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三叔那个眼神。那眼神和阿贵的不一样。阿贵的眼神是凉的,像刀;三叔的眼神是定的,像秤砣,沉甸甸的,压在那儿。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记住了。
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
市场里没什么动静,没人过这个节。陈锋照样干活,照样搬货。下午的时候,老韩忽然来了。
老韩瘦了,也老了,但精神还好。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站在店门口,冲陈锋笑。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老韩?”
“是我。”老韩拍了拍他肩膀,“瘦了。”
他看着老韩,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高兴。
老韩说:“今天没事,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这地方干得还行?”
他点点头。
老韩说:“周姐这人不错,跟着她干,有饭吃。”
周姐从后面出来,看见老韩,点点头:“老韩来了?”
老韩说:“周姐,这小子给你添麻烦了吧?”
周姐笑了笑:“还行,笨是笨了点,但实在。”
老韩也笑了:“他就是那样,闷葫芦一个,但靠得住。”
三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老韩说带陈锋去吃饭。周姐摆摆手,说去吧,今天早点走。
他们去市场门口那家小饭馆,还是那家,还是那个老板娘。老韩点了两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老韩说:“来,喝一个。”
他举起瓶子,和老韩碰了一下。
老韩喝了口酒,说:“我这几个月跑建材,跑出点门道了。老板看我实在,让我跟着跑工地,一个月能挣一千五六。比跑销售强。”
他说:“那挺好的。”
老韩说:“你呢?还扛水泥?”
他点点头。
老韩说:“扛水泥也行,练力气。但你得想清楚,不能一直扛。得学点东西,学认货,学跟人打交道,学怎么把东西卖出去。周姐那人,你要是能跟她学会这些,以后自己也能干。”
他听着,点点头。
老韩说:“我明年可能要换个地方。有个老板看上我了,让我去他那边干,管仓库,一个月两千,还管住。”
他说:“那挺好的。”
老韩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怎么就会说‘那挺好的’?”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韩又笑了,拍拍他肩膀:“行,挺好就行。咱们这种人,能混成这样,就不错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他们站在饭馆门口,老韩说:“我走了,以后有事打电话。”
他点点头。
老韩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记住,稳着点。”
他看着老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公交站走。
那天晚上回到马家庄,他发现三楼老郑的屋里亮着灯,门开着一条缝。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老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他推门进去,看见老郑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张地图,正看着上面的红圈。桌上放着一瓶酒,还有两个杯子。
老郑抬头看他一眼,说:“坐。”
他坐下。老郑倒了杯酒,推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呛嗓子。
老郑也喝了一口,然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说:“这里,我来上海第一个地方。”
他又喝了一口。
老郑又指了另一个红圈:“这里,第二个。”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七八个红圈,分布在上海的各个地方。闸北、虹口、杨浦、普陀、长宁、徐汇,都有。
老郑说:“我来上海十年了。十年,换了八个地方。”
他没说话。
老郑说:“每个地方都待不长。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算了,不说了。”
他等着老郑往下说,但老郑没再说。
他们就这么坐着,喝酒,不说话。收音机开着,还是评弹,咿咿呀呀的。他听习惯了,觉得挺好听。
喝到一半,老郑忽然说:“你来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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